58、手术台上 在路西菲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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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莱尔正在努力把自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中的记忆梳理清楚，并且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身上的衣物被换成了白色的粗糙布料，他现在被绑在一个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稍微偏偏脑袋能看到这个昏暗的房间四周的柜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类似器官的东西，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或许还有几个小天使的骨骼。
这地方不妙啊……整个房间昏暗得不行，偌大的房间里唯一的灯光就是赫莱尔头上这顶无影灯。
他努力撑起身子，奈何身上的绑带太紧，让他几乎动弹不得，堕天使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这种失去了四肢的无力感。
亚慈给他施加的修复法术的时效偏偏在这个时候过去，赫莱尔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堕天后失去四肢这件事没有实感，现在这种情况下心中的焦虑越来越严重，刚刚还完好如初的四肢此时此刻随着法术的失效一起消失，只剩下躯干的他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
“你醒了，对吧？”一个高大的身躯从阴影里站起来，着实把神经高度紧绷的赫莱尔吓了一大跳，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盯着他，而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赫莱尔·本·沙哈尔，第四狱的学生对吗？我可不觉得一个普通中学生的体术能好到这种程度，还有那个大魔法，你是怎么躲过去的？”巴尔这样问道，却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而是踱着步子晃到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拣起一把手术刀开始擦拭，哪怕拿把刀亮得能晃到赫莱尔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赫莱尔紧张地看着对方，毕竟他现在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要是一个不小心激怒了这个大恶魔，倒霉的只会是他。
巴尔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转圈子，每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都敲在赫莱尔的心上。这个大恶魔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你知道吗？路西菲尔还没死。”
巴尔突然没头没尾地甩出来的这么一句话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也让赫莱尔不禁皱了皱眉头。
“路西菲尔……没死？”赫莱尔知道凡事不能说得太慢，但是那位天国副君八成还活着，就因为……那家伙是路西菲尔，而这个名字在所有智慧生物看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哪些魔王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可是花了大价钱想要路西菲尔的脑袋呐。”巴尔低低地笑着，从喉咙里扯出了沙哑的声音，听得赫莱尔耳朵疼。
“是这样，然后呢？”赫莱尔脑子里还是巴尔刚刚那句“路西菲尔没死”，想着就算路西菲尔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阿撒兹勒和别西卜那两个不要命的家伙也会掘地三尺把路西菲尔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啊……我忘了，你似乎对自己的长相很没有自知之明呐，小东西？”
这个身材魁梧的恶魔依旧站在他身旁收拾着一些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而话语间却无不透露着轻松的味道。
巴尔在摆弄一些从柜子上取下来的手术刀，原谅赫莱尔只能用这种词汇去概括这些东西，他对医疗器械领域一窍不通，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医师，医术水平仅仅达到天界高等学校必修课考试的标准的堕天使压根说不出这些小东西的名字来，只知道它们是手术器械。巴尔一边没头没尾地跟他聊天，一边仔细地准备着这些东西。
“让我猜猜看，是不是自打你们进城以来就有不少魔族对着你们指指点点？哈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路西菲尔的通缉令几乎贴满了这破地方的大街小巷，这些城邦的领主和佣兵头子可是掘地三尺都要把那个天使的神核给挖出来，你猜他们是怎么看你的，嗯？”
“……我并没有看到路西菲尔的通缉令。”但是自进城以来有不少雇佣兵打量他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他之前以为那不过是雇佣兵的谨慎罢了。
“是的是的，赫莱尔小先生，说得真对，”巴尔看上去心情颇好，甚至还打了个响指，“因为你们进城之前……不，你们到第七狱的第一座城之前我就派人把路西菲尔的通缉令都撤掉了。但是……在那更久之前，我接到线人的情报，说有个恶魔带着一个长得跟路西菲尔几乎一模一样的堕天使去了第四狱的堕天使登记所。”
“……”巴尔的话让赫莱尔冷汗直流。这些家伙从这么早开始就一直在监视他吗？
“哈哈，别这样看着我。这么看来你被那个叫亚慈的男人保护得很好，要是一路上没有那家伙跟别西卜护着你，你估计在堕天后没多久就死了。不要小看雇佣兵的情报网，整个魔界都被魔王的眼线渗透了。”
巴尔的眼睛死死钉在赫莱尔脸上，像是要把他看出个窟窿似的，甚至还走到他跟前，用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人的温度让赫莱尔胃里翻江倒海，但是他没有躲闪的余地。
“瞧瞧你这张脸啊，小东西，几乎跟那个路西菲尔分毫不差，就是看着比他小点……不过在那帮领主看来都没差，只要能按时把你活着带给他们，那赏金也够我们挥霍几百年呢。你四肢上的切口很漂亮，一般的武器可做不到这点，但是什么样的天使会在堕天时遭受这样的极刑呢？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赫莱尔生硬地说道。他从一开始就一无所知，被亚慈和别西卜他们推着走，连去阿撒兹勒那里也算不上他本人的意愿，更别提眼下他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受罪了。
“那我来告诉你吧，关于路西菲尔堕天的原因。”
路西菲尔堕天的原因，赫莱尔隐约记得之前在魔界森林的时候亚慈跟他提了一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那个叫玫拉杰的自以为是的女人跟你提过世界体系对吧？好极了，这么一来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巴尔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那种唱歌一样的调子被他用粗犷的声线念出来让赫莱尔一阵恶寒。
“预言天使拉结尔最后的预言中提到的‘支配者’，天界猜测那是修复撒旦叶体系的关键，于是朝着这个方向研究，最终发现部分炽天使的血脉与混沌之海的瘴气产生了共鸣，有学者猜测那是神的选择，哪怕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他们关于深渊的谏言。”
“为什么是炽天使不是魔族？撒旦叶体系不是适用于黑魔法吗？”
“嘘，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炽天使的血脉与相通，这可太美妙了不是吗，至高天仲裁中心听到这个消息可快乐疯了呢？”
“部分炽天使。”赫莱尔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是的，‘部分’，聪明的小东西。‘部分’就两个，拉结尔和……哦抱歉，我的疏忽，那时候他还不叫路西菲尔呐，哈哈。”
巴尔的这句话让赫莱尔彻底不淡定了：“‘那时候还不叫路西菲尔’，是什么意思？”
“晨星天使长的名字是在他成为天国副君的时候神赐予他的，在那之前他总不能无名无姓吧？啊，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小屁孩而已。那么我们继续？”
巴尔直接绕开了这个话题，根本不给赫莱尔打听别的情报的机会。
“那个时候的路西菲尔还不是天国副君，甚至不叫路西菲尔，至高天仲裁中心总不会让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去探索深渊，更何况那家伙可是神钦点的天国副君，这项任务自然落到了拉结尔手上，但是后续你也知道的。”
是，我知道。赫莱尔神色凝重地看着巴尔。拉结尔在任务前夕就被神处以死刑，带着天使之书匆匆离开了天界，天国宰相拉结尔光辉的一生也随着他的失踪告一段落。
如果巴尔没有撒谎，那么天界最后的底牌就只剩下路西菲尔。
“至高天仲裁中心本来是想保他的，但是拉结尔在那不久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至高天仲裁中心就只能通过草草把那个时候还没成年的天使推上天国副君的位置，还请求把神的赐名仪式提前了，有够乱来的，不是吗？”
……路西菲尔上任的时候，还没有成年？
“那么，路西菲尔堕天的原因是？”
“小东西，你心里清楚得很吧。好的，那我就说给你听：路西菲尔的确是来修复撒旦叶体系的，不过这不是他唯一的目的。不愿像圣子下跪是个好听的借口，但是——”
巴尔话锋一转，恰到好处的停顿让赫莱尔焦虑极了。
“路西菲尔很早就跟仲裁中心闹翻了。”
“为什么？”
“好问题。为什么？因为他们从路西菲尔那里讨了些东西。你知道柯尔亚提亚的人偶吗？”
赫莱尔愣了一下，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名词让他一时间脑筋转不过来弯，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偷偷听到的别西卜与亚慈的对话，他们谈话的内容正好是仲裁中心查封柯尔亚提亚的人偶工坊一事。
“柯尔亚提亚的人偶，仲裁中心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的计划，他们用路西菲尔的血打造了那些法术驱动的人偶，在万不得已用掉路西菲尔这张底牌之前，总该有东西替他们去探探路，多聪明的决定。”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工坊里出来的人偶？”赫莱尔艰难地组织出这段话来。别西卜之前就跟他道过歉，甚至担保他绝对不是什么法术人偶，但是巴尔或许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巴尔轻轻地笑了，但是那张脸在赫莱尔这个角度看来比哭还难看。大恶魔这时总算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器械，转身打开了门。
“久等了，各位。”他亲热地招呼着一群被手术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进来，赫莱尔辨认不出这些家伙的种族，但他想，他们或许是医师。
然而赫莱尔明显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此刻一言不发，不是因为不想开口，而是压根开不了口。
“不要惊讶，小东西。魔界会不知道天界那些小心思吗？只是魔界自古以来内战不断，很难在决策上达成一致，不过好在亚斯他禄家族一贯雷厉风行，我也很乐意进行陛下的计划。”
“计划，你是说关于撒旦叶体系的？”
巴尔收起了笑容：“天界有拉结尔，魔界也有黑色贤者，那位伟大的魔族很早就规划好了修复撒旦叶体系的路线——就是让路西菲尔成为体系的核心，燃烧他的神核支撑起整个体系。但是亚斯他禄家族并不打算跟魔界分这杯羹。”
他挥挥手，那些医师来到手术台边，开始收拾手术器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赫莱尔身上的绑带被解开了。
“亚斯他禄陛下准备从你的神核这里打听点秘密，比如让你燃烧核心然后让重生的撒旦叶体系为他们服务什么的？在你被剖开之前我总该告诉你些事情，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巴尔慢悠悠地转到门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哈，你大概想知道关于路西菲尔成为天国副君之前的事吧？那我来告诉你。”
“在那之前，他的名字叫做——”
巴尔还没说完就重重地摔门而去，那个名字虽然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但赫莱尔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名字，瞳孔也随着震惊放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手术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