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一盏提灯 “我们需要 ...
-
赫莱尔随亚慈回到了房间，后者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盏造型复古的提灯，在这个狂风呼啸的深夜颇有恐怖小说的味道。
但是眼下堕天使的心思全在一会儿要问的问题上，全然不在乎其他事物。他右臂上的血液早就干了，可他依旧紧紧地抓着伤口尚未愈合的部分，感觉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
偌大的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唯一的照明工具只有这么一盏小小的提灯。赫莱尔的目光在提灯中心的火种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领他回来的恶魔。
接着这点昏暗的灯光他才发觉对方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还要差：亚慈身上的衣服有烧焦的黑块，神色疲倦，甚至连脸上都有血液和淤泥被草草抹去的痕迹。换做以前的话对方根本不可能就这样回来见他。
正当赫莱尔纠结要不要让对方休息一晚再询问这些事的时候，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乱了阵脚。
亚慈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收起了硕大的双角和尾巴，甚至连眼睛都变成了翠绿色。赫莱尔心里一惊，这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恶魔最重要的就是威慑力，当一个恶魔收起了他的所有尖牙和戒备，那说明他是在向你展示无条件的信任。这也是亚慈现在正在做的事。
“亚……亚慈，你不用做到这步的，我只是……”赫莱尔从未见过对方如此谦卑的姿态，不免有些慌乱，连方才要问的话一时也忘了大半。
“不，该道歉的是我。”白发的恶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柔和的绿色眼睛和正常的眼白让他看起来像个做错事后乖乖认错的孩子，就连先前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恐怖的压迫感也在此刻弱了七分左右。
“道……道什么歉？”
“或许我之前一直都在推着你走，对吧？一直以来都像是在逼迫你一样，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道个歉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赫莱尔确实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事，但他从未想过要从亚慈那里得到什么道歉，更何况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多忙，他怎么会……
“那么，我会先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亚慈的声音很轻，“赫莱尔，你之前在魔鬼沼泽已经听到贝希摩斯所说的末日预言了。”
“是，是的。”
“那如果我说，天界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呢？”
——
米迦勒在回到魔王为他安排的房间之前要了一盏老式提灯，他锁上了门和窗户，然后拉出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提灯中的火苗跳动。
他想起十几天前的那个下午加百列来找他的时候，对他说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些是他早就烂熟于心的，但更多的是他闻所未闻的。正如加百列所说，他太年轻，有些事情是他这个年纪无法看透的，而他那时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东西就匆匆地离开了天界。
于是他闭上眼睛聆听火苗燃烧的声音，然后把思绪拉回了那个算不上太平的下午。
那天他去仲裁中心开了个短会，会议的内容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而米迦勒也是在这时发觉越来越不对劲。
至高天仲裁中心其实并没有外人看来那么和谐，仲裁中心的天使分为“保守”和“少数”两派，而两大派别正如他们的名字那样明晰。
身为占有优势的保守派，这些天使们从很早开始就几乎掌握着仲裁中心的各类大权，少数派偶尔能与他们抗衡，但始终占不了上风。这次米迦勒成为天国副君一事也是保守派与神达成一致的决定。
当然，就连米迦勒也是不久前才了解到这些的，毕竟能够真正接触到仲裁中心的天使终究是少数。
而加百列此次前来面色严肃，让他不免有些担心，等到对方好不容易沉下心来，说出的却似乎不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米迦勒，你知道撒旦叶体系吗？”加百列那时是这样开头的，而米迦勒打了一肚子草稿却找不出能摆上来的说辞，只能临时在脑中搜索相关资料。
“撒旦叶体系，就是那个支撑魔界的魔力运转的世界体系？”
“好了好了米迦勒，既然你有相关的基础知识那么我就不多赘述。现在仔细听我说就行了。”
加百列深吸一口气：“撒旦叶体系，或许要崩溃了。”
“我，我知道。”这在天魔两界都不是什么稀罕事，魔界那边的住民都不怎么关心他们的体系，天界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加百列明显不是让他复习中学时期的课外知识，于是他试图联想更加重要的东西。
“这……和天界有什么关系，对吗？”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看着对方脸色。
“真聪明，米迦勒，看来路西菲尔这些年没白给你饭吃。”
……总之谢谢您的夸奖。红发的炽天使抽抽嘴角。
加百列随手捏起自己的一撮头发，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每当感到烦躁或者苦恼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撒旦叶体系，虽说不是天界管辖的范围，但终归是神的造物之一，属于法则的一部分，如果撒旦叶体系崩溃了，那么伊罗兴体系也不可能独活。”
“不……可是，从来没人说过这样的事——”这显然不在米迦勒的认知范围之内，因为他一直以来接收到的教育明确地告诉过他天魔体系是完全独立的，不会受到互相的干涉，而加百列的这一番话几乎颠覆了他寥寥无几的体系知识。
他所了解到的最基础的体系知识仅限于媒介连通的流程，除开那些研究院里专门研究世界法则的天使们，一般都天使对法则的认知也仅仅是这样。
“而且……”加百列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们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米迦勒，你听说过预言天使‘拉结尔’吗？”
——
“拉结尔……？”赫莱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心跳有些加快，但是他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只能沉下心来听亚慈继续说下去。
“一位名叫拉结尔的天使，在很久以前就预言了撒旦叶体系必然崩溃的结局，也正因如此，他招来了杀身之祸。”亚慈散发的样子像只温顺的羊羔，但嘴里说出来的词汇却让赫莱尔感到愈发冰冷。
“很久以前……是多久？”
“大概，是在路西菲尔成为天国副君之前，第二次天魔大战之前。”
天国副君路西菲尔的上任与那场天魔大战几乎是牢牢扣在一起，诡谲的天象变化与频发的地震海啸几乎击溃了大半个魔界，而天界也因为受到波及处处碰壁，最后开战的原因已经不得而知，两界各执一词，唯一能够达成共识的也仅有损伤惨重这一点。
说到这里，赫莱尔看到亚慈咬了咬牙，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缓，以至于显得情绪不那么激动。
“第二次天魔大战，带走了无数的生命，那时的世界几乎陷入了所谓末日。”
——
“但是加百列，我记得魔界那会儿不是处在千年一度的干旱期吗，地震海啸之类灾祸的频率甚至赶不上后来几次……”
“因为拉结尔的预言，”加百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颤抖，“你要知道，我们神族一向是受到神明宠爱的一族，拉结尔的预言几乎是告诉我们神会抛弃我们，你觉得至高天仲裁中心会允许他这样胡言乱语吗？”
“拉结尔，不是第一任天国宰相吗，就算是至高天仲裁中心也不可能——”
——
“这和他的职位无关，赫莱尔。”亚慈的神色比他想象中严肃得多，而恶魔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赫莱尔，下令杀死预言天使拉结尔的不是别人，是神啊。”
赫莱尔觉得自己此刻心跳加快，连心脏的部位也变得沉痛起来。或许是过度紧张的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天气使然，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插手这件事的会是神。
“神……为什么要这样做？”赫莱尔觉得他的声音在发抖，连如此简单的句子都说得不怎么利索了。
亚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了眼桌上的提灯，赫莱尔看到他眼中隐约反射了点点火光，但是却看不到任何神采。
“不，不知道。拉结尔那时也像现在的米迦勒一样，突然就被撤销职位然后通缉，只知道他最后带着天使之书逃到魔界，生死不明。”
话题在这里断掉了，赫莱尔觉得脑子有些混乱，不管是拉结尔，路西菲尔，还是米迦勒，他不知该如何把这些人的关系串联起来。
拉结尔和路西菲尔生死不明，而米迦勒现在也几乎是处于被驱逐的状态，行踪不明，偌大的天界一下子仿佛群龙无首。
想到这里，赫莱尔突然找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词，于是他飞速地在脑中组织了语言，接着问道：“亚慈，你之前在离开奥伯杰利亚的时候不是问过我，‘路西菲尔为什么要堕天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
米迦勒睁开了眼睛，窗外风雨大作，连风声都变得像恶灵的咆哮，他起身重新上前合上了窗户，然后在提灯里加了点燃料，一边看着提灯里的火星子重新燃烧起来，一边想起加百列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米迦勒，你知道路西菲尔为什么会堕天吗？”
米迦勒那时记得自己回答得很官方，但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天界人尽皆知的事，加百列完全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你的意思是？”
加百列似乎有些犹豫，但是眼看会议开始的时间迫在眉睫，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据拉结尔的预言所说，‘向第九狱的原初之罪孽，于星天中生灭的‘支配者’将会沉入混沌之海，以远古魔神的力量支配深渊，支配大地，支配魔界，支配黑暗的‘根源’。”
“支配者……？这和撒旦叶体系有关系对吗？”
“是的，拉结尔的预言所说的不是‘魔王’，而是‘支配者’。我们目前尚且不知道这个词语意味着什么，但是预言中所说的‘黑暗根源’无疑是撒旦叶体系。”
“不，等等，‘我们’指的是？”米迦勒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被包括在内的，毕竟这些东西是他今天才知道的。
加百列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很轻很轻：“‘我们’，是我，还有路西菲尔。”
“那，难道说路西菲尔殿下他——”
——
“你算是，把握到了重点，赫莱尔。”
亚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天界，魔界，或者是你接触到的玫拉杰·麦尔维尔·利未安森，各方的势力都迫切想要探寻第九狱的混沌之海和深渊的秘密，找到挽救撒旦叶体系的方法。”
“赫莱尔，我们需要新的火种，重新点燃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一盏提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