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赌局 赫莱尔干脆 ...
-
纯白色的房间里，一个白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放空，他刚刚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总算赶在休息时间之前放松下来。
这个纯白的房间没有灯和窗户之类常见装饰，地板和墙面几乎是一个颜色，白色不断地向周围延伸，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出这个房间究竟有多大。男人日常活动的空间仅仅是房间中间的一小部分，这片空间的大小在整个房间里微不足道。
男人面前那个发光的白色盒子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上面的图片看上去像是什么地方的俯视图，期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文字令人眼花缭乱，让白发男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家伙又惹了什么麻烦？算了，能活着就行。”
男人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巴，随便看了两眼那个闪烁的红点。
“……终究还是太慢了。”
——
赫莱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什么拖在地上，那个人的手劲儿很大，拽得他胳膊生疼，奇怪的是，他似乎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嗓子也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话，甚至有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漆黑的地面上满是破碎的骨头和石子，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得生疼，后背也火辣辣的，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划了好几道口子。
这里的天空一片火红，像是火山的岩浆倒扣在整个天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扭曲色块像是一个个巨型的眼睛，其中有些部分甚至是炸开的，无数的陨石随着天空的爆炸坠落下来，把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窟窿，让人来不及躲闪。
赫莱尔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努力把头转了过去。那个拖着自己的人看上去并不高大，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种族特征，这个人用红色的兜帽披风把自己包裹起来，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是神族还是魔族。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赫莱尔总算反应过来：他不是应该在贝希摩斯的拍卖场吗？
这里空旷得像是魔界哪处的无人区，总之不可能是魔族聚居的城市周边的郊外该有的景色，哪怕是公认的“深渊之口”第九狱恐怕也看不到这样骇人的景色。
拖着赫莱尔的红衣人始终沉默不语，似乎没发现身后的堕天使已经醒来，依旧用同样的姿势拖着他，也不管他可能会被地上尖锐的碎骨头划伤。
不止过了多久，红衣人总算停了下来，把赫莱尔抛到空中，然后看着堕天使连同厚重的锁链一起坠下悬崖。
失重感让赫莱尔心跳加快，那个红衣人把他扔下了悬崖，然后冷眼看着他坠下去，而他甚至看不清那个红衣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很奇怪，他掉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但身上一点都不疼，而且那个红衣人刚才也只是用锁链拖着他而已，并没有把他绑起来。
赫莱尔坐了起来，这片悬崖之底被很多很多黑色的布堆砌起来，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所在的这块地方不可能是布，更像是布抱着什么东西堆在这里，放眼望去这些黑色的布包甚至望不到底，目能所及之处都是这些东西，甚至看不到一点地上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背后发冷，身上疼痛的感觉此刻也被直入骨髓的恐惧感代替。
他低下头，用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布包，那个熟悉的触感让他害怕，他在碰到布包的时候猛地缩回了手，留在指尖的触感依旧是如此清晰。
这些布包太大了，大得就像……就像他自己一样。
赫莱尔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像是下足了决心似的，哪怕浑身颤抖个不停也依旧把手伸向了那个布包，扯开了上面的布。
那里面是一个人，一个死去已久的人，他的皮肤呈现出死亡的苍白，黑色的头发也变得黯淡无光，蓝色的眼睛浑浊不堪。
那是他，或者说，是赫莱尔。
此时正坐在这里的赫莱尔看着布包里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他抬起头，看到那些黑色的布包全部都被打开了。全部是他，布包里全部是他。
整个悬崖之底的布包里装着的都是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赫莱尔醒来时背后全部是汗，他这回总算是看清了那个纠缠他已久的噩梦的模样，而这梦如此清晰，哪怕已经醒来也仍然压制不住这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直到他看到面前的铁笼子和观众席上欢呼的人群才想起来自己被暗算了。
十几分钟前他留下安度西亚斯之后只身一人前往仓库，不料仓库的地点实际上是拍卖会场的中央，而正对着通风口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想也不用想，之前那个房间里的堕天使魔族里头肯定有内鬼。
当然，这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打开通风管道的时候那个带着面具的主持人正好看到了他，还请他给会场在座的各位观众打声招呼。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要么是这个主持人脑子有什么问题，要么就是这帮人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认为一个即将被拍卖的准奴隶根本掀不出什么水花。
如果不是那群家伙下的麻药刚好在那个时候起效的话，最后一个打手都要被他打趴下了。
赫莱尔觉得药效大概还没完全散去，一旁的主持人看上去对刚才的闹剧仍旧心有余悸，但依旧强撑着继续主持这场拍卖会。
“那么各位也看到……这个堕天使的实力了！名字是……赫莱尔！他就是我们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位幸运商品，那么为了奖励他的智谋……”
赫莱尔实在懒得听那个主持人用夸张的声音煽动全场气氛，他此刻盘腿坐在笼子里面，眯着眼睛把观众席上一圈的观众扫视了一遍，刚刚还欢呼雀跃的观众们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按理说以往跟赫莱尔一个处境的商品只会有三个反应：绝望呆滞、泪流不止和无能狂怒，而赫莱尔很荣幸独自开辟了一个新的反应。
他这会儿不管是姿势和表情都非常悠闲，看起来完全没在怕的，也不像是强装镇定，仿佛现在被关在笼子里的不是他一样，搞得不少观众开始跟同伴窃窃私语，谈论这个堕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头，无意中得罪了在场不少想看乐子的贵族。
只要他让对面不爽了，那么赢的就是他。
赫莱尔大概是这么想的，看着这群观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周围的部分观众明显是被他这个态度惹毛了，赫莱尔甚至听到有人大声嚷嚷该如何处置他。
主持人说的奖赏就是参加一个赌局，赌赢的话不仅可以放他离开，还能把之前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放了，赌输了就让把他就地拍卖。
赫莱尔光是看着这群观众幸灾乐祸的样子都知道自己被拍卖的话绝对卖不到什么好地方去。
工作人员打开笼子后给他带上手铐，他也完全没反抗，等着这群被害妄想症做好一切准备措施之后，他走到会场中央刚刚准备好的赌桌前坐下。
第一个自告奋勇上来跟他玩这个游戏的是一个蓝皮肤的魔族，看上去很符合天界对魔族的刻板印象。
这位自称伊德文的魔族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而现实离他料想的大致差不了多远。
这样的赌局事实上没有任何意义，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这群人不会想看到他赢的，让一个商品坐在这里与别人进行赌局唯一的好处就是满足这些观众的施虐欲。
他们玩的游戏叫做轮盘赌，是拉斯文蒂法近些年来非常流行的游戏。
魔弹枪中装有一颗或多颗魔力凝聚的子弹，玩家任意转动转轮之后关上转轮，然后对着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没有金钱没有利益，赌具只有这把魔弹枪和玩家的性命。
不用多说，这把魔弹枪肯定早已被做了手脚，就算里面装的是真枪实弹也无所谓，会死的只可能是他赫莱尔，不会是坐在对面的伊德文。
对于自己可能死在赌桌上这件事，赫莱尔并没有什么看法，他现在最大的恐惧来源于刚刚的噩梦，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才是真正让他震悚的。
“嘿，小东西，脸色很差嘛。怎么，是不是怕来了？你叫赫莱尔是吧？长得还挺可爱的，现在跟哥哥求饶让我把你领回家的话也还来得及哦？”
伊德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得不说，这人虽然穿得光鲜亮丽但是看起来比奥伯杰利亚周边的小混混痞多了，让赫莱尔一阵恶寒，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他只在小说里见过有人这样讲话，但是现实明显比小说更不讲道理。
魔弹枪这玩意儿用在战场上很鸡肋，魔力制成的子弹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开始衰减，目前最大射程也就三十米，能用得到的地方也就是自尽或者这个轮盘赌了。
面前的魔弹枪里装有的子弹数量是未知的，赫莱尔这边是第一枪，这一轮大概率没有子弹，不然周围的观众就看不了多少好戏了。
于是他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魔弹枪，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的脑门来了一发之后把枪扔到了伊德文面前。
“诶真是……你这小子胆子挺大嘛，真不怕枪走火啊？”
伊德文看上去很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游刃有余的表情。
会场的观众倒是完全没抑制住惊呼，大概是没想到赫莱尔能这么直接地扣下扳机，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要知道，他们观赏轮盘赌就是为了看商品惊慌失措的样子，而不是真的要平等的进行赌局。
“都玩这种游戏了，你还怕走火？”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让商品求饶来的，满足观众们的恶趣味罢了，但赫莱尔明显不是他们想要的商品。
“故作聪明可不好啊小东西，待会儿你就算抱着我的大腿哭我都不会放过你了。”
伊德文比赫莱尔想象中冷静得多，哪怕事情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也没有自乱阵脚。他拿起魔弹枪，也给自己的脑门来了一发，但是他的动作明显没有赫莱尔那么利落。
这家伙恐怕是提前被告知过子弹顺序和数量的，但是扣下扳机的动作依旧迟疑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赌局，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犹豫一下。
没有任何动静，伊德文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侮辱性极强的笑容。
“小东西，又轮到你了？这回也能干脆利落地开枪吗？”
但是就算不开枪又能怎样呢。
赫莱尔觉得自己或许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选择，但这也不算是最坏的一种情况，既然他如别西卜所说的那样只是个法术人偶，那么他的命对于哪一方都不重要，自己也就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魔弹枪，依旧是十分干脆地扣了扳机，然后把枪扔给了伊德文。
这回对面的脸色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好看了，这位魔族大概完全没想到这次的商品这么不要命，似乎是真的没在怕的。
“嘁。”他扣下扳机的动作比刚刚更慢了，但是看到赫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咬咬牙还是继续了。依旧是没反应。
他松了口气，把魔弹枪放在桌子上划了过去：“没见过你这种不怕死的小鬼。”他碎了几口唾沫，刚刚的礼数也没了。
这次的枪里头大概率就是真枪实弹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把魔弹枪里一共有七发魔弹，既然伊德文开枪的时候犹豫，那这把枪里肯定不是空的，一定有一颗子弹是要打在赫莱尔的脑门上的。
会场总不至于让他们尊贵的客人受到一点伤害，那么挡枪的自然是商品。毕竟买来也是玩的，提前娱乐大众对会场来说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不爽。赫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魔弹枪，并没有像刚刚那样把枪拿过来。
他已经厌倦这个游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自己被当成了这群贵族玩乐的牺牲品。撒旦在上，为什么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取悦这帮纸醉金迷的混蛋，甚至要送上自己的命？
他一直以来做出的努力，可不是为了今天死在这里的。
他真的有够不爽。会场的这帮人肆意地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了赌注，以别人的恐惧为乐，只因为坐在赌桌上的不是他们。奇怪，明明这些家伙都是魔界的，为什么对自己的同胞能残忍到这个地步。
啊，天界说不定也是一样。
说实话，如果让那群笑得最开心的家伙请到这里玩这个游戏，他们还笑得出来吗？
想到这里，赫莱尔拿过魔弹枪，盯着自己正前方观众席上笑得最夸张的那个人，对着自己扣下扳机。
他一定要让这群家伙笑不出来。
赫莱尔在第一次扣动扳机之后并没有像刚才两轮那样把魔弹枪扔给伊德文，而是在会场所有观众的注视之下，对着自己的脑门来了第二发。
刚刚还一片欢声笑语的会场瞬间安静地像没有一个人似的。
刚刚开枪的是谁？赫莱尔。他为什么开了第二枪。不是伊德文吗？枪怎么还在赫莱尔手上，还对着他的脑门？
他怎么敢。
一股恐惧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这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闻所未闻，就算以前有胆子大的商品能玩到最后一发，也从来没有连开两枪。
是的，为什么赫莱尔身为商品，却敢违背他们的规则呢？
这个堕天使，为什么敢反抗呢？
尖叫声，讨论声，私语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会场的观众席上炸开，赫莱尔只觉得耳朵疼。
除此之外还有愉悦，难以形容的愉悦，赫莱尔欣赏着会场观众们的恐惧与惊讶，身心都无比的舒畅。
这下没人笑得出来了，所以赫莱尔发自内心的笑了。
“到你了哦？”
伊德文依旧长大了嘴巴，浑身都在发抖，他他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左轮手枪，大气不敢出一下。
赫莱尔微微低下头，用稍稍下垂的眼睛看着伊德文，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这副表情在背光下看让人不由得想要逃走。
这种压迫感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堕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头？
伊德文甚至来不及揩去脑门上的冷汗，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赫莱尔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用两只手背托着下巴。
“伊德文先生，轮到您了，请您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他又好心提醒了一遍，但是伊德文早就没有心思玩这个破游戏了。
魔弹枪里还留下最后一发，而这一发本来是要留给赫莱尔的，伊德文本应该在上一局就结束这个游戏，然后欣赏这个堕天使的死。
谁能想到这个不要命的堕天使直接用掉了两发魔弹。
看着赫莱尔背光下那张带有阴影的脸，伊德文再也没有忍住，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
“赫莱尔……！你这个疯子——！！！”
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群训练有素的骑士冲了进来，控制了整个会场，所有逃窜的观众都被骑士们的兵器堵在了大门口。
“我们是第四狱护卫军，这里已经被查封了。”
这群家伙来得怎么这么快，他明明都要欣赏一出好戏了。
赫莱尔不耐烦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们中央的别西卜和……安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