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泥水中的倒影 已然消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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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相信你所看到的。
但你不能盲信别人所说的。
你可以相信你认为的。
但你不能盲信别人偏爱的。
你可以热爱你所热爱的，但不能沉溺于梦境中无法自拔。
当你醒来的那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实，甚至到了让你畏惧的地步。
这个世界或许就如你所怀疑的那样，是个不真实的模型，是个黑白交织的棋盘。
但是我的孩子，你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被他人的看法扰乱视线；你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回头；你要在这条充满苦难的路上走下去，因为你不曾想过放弃。
不要去在意他人的眼光啊，我的孩子，等你蜕变重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齿轮都会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
米迦勒做了个噩梦，他醒来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房间里一片闷热，不需要想也知道背后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燥热难耐的七月份。
年轻的天国副君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甚至只有十点钟，他才睡了不到三十分钟却已经被纠缠他长达一个月的噩梦逼得睡意全无。
这几天他一直在打听关于堕天使军、路西菲尔和乌列的事，这并不在他的日常工作范围之内，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
打从两天前仲裁中心那边派来的天使就旁敲侧击地警告过他，意思是让他不要再深究这些事，可是什么事越藏着掖着就越让人怀疑其中有什么古怪。
米迦勒自坐上天国副君这个位子以来没有一天睡过好觉，至高天仲裁中心那里派了不少天使来辅佐他，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天使不过是来监视他的。
路西菲尔带着一大半的炽天使走了，剩下的炽天使基本上成了一盘散沙。乌列被流放了，拉贵尔跟着仲裁中心工作，拉斐尔不肯见他，现在能跟他一条心的恐怕只有加百列了。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索性出了门随处走走。
说起来，炽天使里还有个天天见不到人影子的哈尼雅，这家伙以前是军队那边的，退了伍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上次会议又突然跑了回来，会议一结束又跑得没影了。鬼知道这家伙一天天地都在想些什么……
米迦勒看着夜幕下群星的光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七月份的夜里，连房间里都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他此刻却觉得背后发冷。
他突然想不起哈尼雅长什么样子了。
那位学长大概是自己学生时代最熟悉的人了。平日在生活中一直很照顾他，直到毕业前都经常给他写些信件，更何况他们一个月前刚见过面，他怎么可能把哈尼雅忘了呢？
他那时突然像被魇住了一样，发了疯似的跑回了住处，开始翻找哈尼雅给他写过的那些信件。
床头柜、储物柜、书桌。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找不到了，那些信件他一封都找不到。
——
赫莱尔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刚刚别西卜应该是在他身上施了个法术，可是只闪了一点点微弱的蓝光，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面前的这位老师紧紧地捏着手上的符纸，赫莱尔怀疑这个力道估计连苹果都能捏碎。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太对。他从没见过别西卜如此不耐烦的样子，连说话也基本是在应付他，对他的态度几乎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
还没等赫莱尔说些什么，别西卜倒是先开口了。
“今天我们不补习了，你先回去吧。”
这时，对方的通讯突然响了，也是彻彻底底地给赫莱尔下了驱逐令。
但是赫莱尔犹豫了一下，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告诉他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于是他躲在暗处，打算听完别西卜的这段通话再走。
别西卜的办公室是回廊样式的，进了大门之后还有一段长长的走廊通往办公室所在的房间，其间又不少乱七八糟的古籍和法术导具堆砌在一起，藏个人绰绰有余。
赫莱尔就猫着腰躲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竖起了耳朵。
“……是我，有什么事吗？”
“亚慈，天界那边的眼线传来情报了。”
亚慈？
赫莱尔觉得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一时间突然有点懵，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了，贴着墙继续听了下去。
“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吧？天界那边的研究院正在进行的法术人偶实验，用来吸收魔力的那种。”
“……是的，理论上来说能够吸收黑魔法但是面对白魔法又显得异常脆弱，这种东西如果实验成功并且投放到战场上的话，巫师怕是要失业了。”
“柯尔亚提亚的一座制作人偶的小型工坊在一个月前被仲裁中心那边查封，并且有不少人偶被搬运出去。”
别西卜顿了顿，继续说道：“法术驱动的高阶人偶被植入假象态的一滴血之后会精准复制假象态的外貌与记忆，但这只是参考数据，残次品终究是残次品。哪怕是耶路撒冷的高阶法师制作的人偶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更别提柯尔亚提亚这种小地方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叫赫莱尔的堕天使，是个从柯尔亚提亚工坊中出货的低阶人偶。没有翅膀，没有完整的身体，没有记忆，甚至连魔力值都是零，你能在哪儿找到这样的堕天使？这些残缺偏偏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你说这是巧合？”
“……”
“还是说你打从一开始就不确定？被砍去翅膀，坠下创世山，掉入第一狱的火湖，没有天使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如果你只在火湖找到了那个残缺的人偶的话，那么路西菲尔殿下应该还在别的地方。”
“……”
“我查过很多资料，有记载的堕天使中没有一个是因为堕天失去了魔力的，天使自诞生便连接着伊罗兴体系，神的造物不可能没有魔力，除非他原先根本就不是天使。”
“……别西卜，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你先听我说——”
“难道你认为他是路西菲尔？看看那个家伙，鲁莽，弱小，只知道一昧的去逞强，你拿他去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光耀晨星比较！？天使之书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赫莱尔这个名字！你怎么就不觉得他是至高天仲裁中心派来的监视者呢！”
隔着墙听到的别西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刺耳，甚至连通讯的信号都被他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带有恐怖压迫感的魔力给影响了。
赫莱尔躲在暗处，捂紧了嘴巴，但依旧发出了一些微小的呜咽声。
照别西卜那个气势来看，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他。
趁着别西卜还在跟对面通讯，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着出去了。
出了那栋楼之后他就一直在跑，甚至头一回翻越了学校的高墙，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可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别西卜变得好陌生，亚慈也变得好陌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原来他和路西菲尔长得如此相似，从来都不是巧合。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十米之远便看不到任何清晰的事物。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赫莱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想着离开那个地方，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
直到体力终于耗尽，他才慢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往肺部灌入新鲜的空气。
深夜的大街上没有灯光，没有行人，只有黑黝黝的高楼、街道、冰冷的雨水和骤雨带来的腥臭的味道。
赫莱尔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打湿了，体温也逐渐降低。他连滚带爬地来到一个水坑前，看着里面倒影出来的自己的脸。
肮脏，带着泥土与不知名的污渍与灰尘，还带着一些细小的伤疤，水坑里面自己的眼睛依旧是蔚蓝色的。
这张脸大概跟他们口中的路西菲尔殿下一模一样。
他咬着牙，用拳头狠狠地捶着石砖铺成的地面，哪怕血液都渗到雨水里了都没停下来，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不是……我不是啊……”
赫莱尔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他曾认为自己一定是有过去的，他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天赋，虽说堕天之后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他有了新的生活，甚至有了朋友。而现在一个极为冰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很可能甚至不是神的造物。
如果他真的是柯尔亚提亚生产的人偶，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说得通了。没有记忆，没有力量，没有翅膀，甚至连身体都是残缺的。他真的只是个带有缺陷的人偶而已，为了混淆堕天使军的视线，被至高天仲裁中心投放到火湖的人偶，他的才能，力量，一切都来自路西菲尔。但他不是路西菲尔。
他只是一个卑劣的赝品。
赫莱尔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努力抹去脸上的污渍，想要再次看清泥水中自己的模样，但水坑很快又被雨滴打乱，变得模糊不清。
他终于瘫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那个肮脏的水坑，以及水坑里倒映出来的肮脏的他自己。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光耀晨星，可他只是泥泞中的赫莱尔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泥水中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