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离别 “我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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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几天了啊。”赫莱尔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面前餐盘里的面包，旁边是刚刚被他戳烂的蔬菜，金属制品与瓷器碰撞的声音在燥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恼人，偏偏他这时候不在乎这些，遭罪的也只有对面人的耳朵。
现在是饭点，整个餐馆里都很热闹，几乎被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顾客挤满了，然而周围热闹的气氛和赫莱尔这一桌无关，亚慈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地享用他难得的一顿午饭，没再主动挑起任何话题，仿佛他们这边和餐馆的其他部分被分割成了两个时空。
“第十二天。这是你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你要是再问一遍，在到达安比纠亚斯之前我都不会跟你再说一句话。”
亚慈面无表情地嚼着西蓝花，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不饿的话就别糟蹋食物，我们马上就要到安比纠亚斯了，所以接下来会加快赶路的速度，到明天中午之前都不会有时间休息。你真的不吃吗？”
不得不说，亚慈不管是在用餐的时候还是与人交流的时候都非常得体，举手投足都像个真正的贵族而不是什么巡查官，赫莱尔这几天越发怀疑身边这位巡查官是哪位家道中落的大少爷，为了补贴家用才去给魔王打工。要知道，哪怕是在堕天使主宰的第四狱，亚慈这种一眼就能看出位阶的上位大恶魔也不会去干巡查官这种工作，当然，他不是说巡查官不好的意思。
事实上，他们在今天上午才赶到了第四狱的边境小镇，长时间的路程已经让赫莱尔十分疲倦：。
魔界郊野的风景最大的特点就是瞬息万变，尤其是隔开两狱的魔界森林，每一个狱的魔界森林的风景大不相同，但都危机四伏，早在几千年前大型传送法阵被普遍使用的时候就不再有人通过魔界森林这种危险的路线穿过地狱，想必这也是为什么阿撒兹勒让堕天使军驻扎在魔界森林。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不走魔界森林，也有特例，比如他俩。
赫莱尔怏怏地把盘子里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食物咽了下去：“话说亚慈，你不是说我们要走一个月吗，为什么明天中午就能到安比纠亚斯啊？”
虽然这两天一直在不停地抱怨，但赫莱尔心里清楚，他们这个速度已经比亚慈原先预定的快了一倍左右，鬼知道面前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第四狱巡查官在想些什么。
“那是因为计划有变，谁叫你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家伙。”
“阿撒兹勒？”
“谁提他了？给我动点脑子。”
赫莱尔抓了抓脑袋，绞尽脑汁回忆他们这些天遇到的人。
“你是说，第一狱的那个金发堕天使？”
只能是他了。那时候亚慈看到那个金发堕天使跟见了鬼似的，要赫莱尔现在来评价的话，他只能把亚慈匆匆忙忙带着他离开第一狱的行为定义为逃跑。
“你大概不知道他是谁，暂时不知道最好。在把你送到安比纠亚斯登记之后，堕天使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会安排你的去处的，我过段时间回来看你，你只需要乖乖待在第四狱就行了。啊，真是麻烦您了，女士，饭餐非常可口。”
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前来收拾的女服务员说的，年轻的小姑娘被这个油嘴滑舌的俊美恶魔逗得咯咯笑，临走前还留了几块巧克力给他们。
“哦。”赫莱尔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虽说不想承认，但面前这个叫亚慈的白发恶魔仿佛有着一股天生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不管是脸还是气质都堪称完美，和很多假惺惺献殷勤的天使贵族恶魔贵族完全不是一个属性，跟这家伙聊天的人们都像被他灌了迷魂汤一样，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赫莱尔，因为亚慈从没对他他好声好气过。
真是被这家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呢。赫莱尔无语地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到底有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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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三天的行程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仿佛第一次遇到亚慈还是在昨天，感觉只是一瞬间，他俩已经在安比纠亚斯的堕天使登记所里等待结果了。
此刻正是第四狱的两个太阳升到天顶的时候，大得堪比天界首都图书馆的堕天使登记所挤满了前来办理手续熙熙攘攘的堕天使和各类魔族。
赫莱尔承认魔界的风格让人惊艳。尖顶拉长了整个建筑的形状，使这座本来就透露着古老气息的城堡风格的登记所显得更加威严，而走进去之后又是一种新的风格。
站在外面看的时候他真的没猜到这个登记所能有这么大。周围三五成群的地精和崖精搬着比他们还高了两三倍的资料从这头穿到那头，路过的堕天使家长们一边拽着吵闹的小孩一边匆忙地前往登记处，周围还有不少闲聊的恶魔，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关于贵族的丑闻或是赌场的生意。
虽说是在白天，但昏暗的光线让这里早早地点起了照明法术导具。赫莱尔往走进了一步。不远处最忙碌的柜台那里挤满了堕天使和恶魔，赫莱尔拼命踮起脚尖才看到柜台前七手八脚地呈送各种文件的地精们。
这里的装潢带有浓厚的天界气息，建筑风格都几乎与第九天的圣堂如出一辙。不仅是这个豪华的堕天使登记所，就连第四狱的大街小巷都是如此。在进入安比纠亚斯城内的时候赫莱尔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站在第九天的步行街，如果不看这些建筑黑暗的配色的话。
“亚慈，那位魔王别西卜也是堕天使来着吧，第四狱的城市规划也是他来做的吗？”
“准确来说是他和他手下那帮冥顽不化的堕天使做的。别觉得他是在怀念天界，那混蛋压根就是嫌魔界本土建筑风格太粗狂了看不上，他一上任就把第四狱修成了前代魔王都认不出来的样子，老实说，他真够恶趣味的。啊对了，你以后记得叫他陛下，我不用。”
……你完全不尊重你那个魔王上司是吗。赫莱尔抽抽嘴角，没把这句话讲出来。
“这么多人等在那儿，今天还轮得到我们登记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都耗不起。”亚慈从赫莱尔手中抽走了他们昨晚准备好的登记表，朝着后台大步流星地走去，留下赫莱尔一人呆在原地。只见亚慈对着一个上前拦住他指手画脚的地精亮出了堕天使登记所的标识，刚刚还气得暴跳如雷的地精瞬间点头哈腰对着亚慈谄媚，老实说，这一幕还真够戏剧性的，不多时边把一切都打理妥当了。
“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大概就知道你之前是什么位阶的天使了。”亚慈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张今天的报纸翻看。
而赫莱尔蹲在他身边，看上去脑袋放空。
这里的魔族和堕天使是真的多，他和亚慈好不容易找到个偏僻的角落歇脚，还没坐稳当就被一个恶魔撞了一下，赫莱尔差点直挺挺地扑在地上。
“非常抱歉！我现在赶时间！”那个恶魔看起来满脸歉意，但是慌乱的脚步也没来得及停下，赫莱尔愣了一下，望着那恶魔的背影叹了口气。
“亚慈，这而不是堕天使登记所吗，恶魔也需要来这儿办理手续？”赫莱尔疑惑地看着亚慈。
“那只是个名字罢了，堕天使登记所办理安比纠亚斯和奥伯杰利亚及周边城镇的人口登记业务，包括出生证明和新生入学等等，刚刚那个不就是吗？”亚慈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报纸。
赫莱尔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那个匆匆忙忙跑去登记的恶魔，现在想来，那个恶魔确实年纪不大，应该就是亚慈口中来登记的学生。
“这样啊……”赫莱尔摸摸下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狠狠扯了一把，低头一看，一个地精正卯足了劲儿给他递一沓档案，赫莱尔连忙道谢，接过了那个厚实的文件袋。
望着地精气呼呼的背影，赫莱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脾气真差，没等他打开那个封面上写着“安比纠亚斯首都医院”的文件袋，亚慈就抢先一步上前拿走了。
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快！明明刚才还在看报纸！
亚慈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只看了一眼便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不出我所料，位阶是能天使。”
哦，能天使。赫莱尔的肩膀瞬间就塌了下来。能天使，战场上被派去第一线送人头的天使，也是所有位阶里唯一一个成年后要强制服兵役的位阶，在这个位阶的天使大部分天生魔力水平低下或者极端失控，管理这个位阶的能天使长卡麦尔经常为这帮天使忙得焦头烂额，估计头发也是一把一把的掉。
“真是能天使啊……”
“不，准确来说，是因为你没有翅膀不好判断，而且这个……嘶……魔力水平为零？撒旦在上，天界有你这样的家伙真是了不起，赫莱尔。”
……这家伙长这么大真没因为嘴巴太欠被揍过吗。
赫莱尔一想到早上还看见面前的白发恶魔对旅店前台的恶魔小姐礼貌问好各种敬语用得要多地道有多地道就觉得心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赫莱尔被吓得一个激灵，“魔力水平……为零？”
“对啊，你之前不是去首都医院做过体检了吗？魔力水平为零，啧啧啧，魔界都从来没有过魔力水平为零的魔族，哪怕是最不擅长魔法的崖精都会一点恶咒。”
这个恶劣的白发恶魔摆明了是在激他，赫莱尔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亚慈非要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这家伙对待自己以前的那些来安比纠亚斯登记的堕天使也这样？
像是没感觉到赫莱尔的郁闷一样，亚慈兴致勃勃地翻着手中的体检报告。
“哇，真的假的，赫莱尔小朋友，这么早就敢堕天你家里人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突如其来的新称呼让赫莱尔的心打了个结。
“你自己看呐，因为堕天后失忆到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年龄就只能去测骨龄了嘛，喏。”
赫莱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色的纸上赫然印着“未成年”三个大字。
“……”新生的堕天使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应该已经是参加工作很久了啊！”
“身体记忆可不光靠嘴上说说呐小朋友，这事儿你跟我讲没用你得去跟首都医院的医生姐姐们说，你要是肯去跟她们撒个娇的话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医生姐姐们说不定会把你的年龄拔高一厘米？都到上高中的年龄了还只有一米六，连初中小姑娘都长得比你高呢。”
……赫莱尔一时间不知该吐槽身高一米六还是高中未成年，总之他心真的很累。
“登记所做得不错嘛，还顺带帮你把学校给登记好了，省了我不少事。”
“学……啊？”
“未成年肯定是要去上学的，别西卜那个老学究给第四狱的教育政策可严格了，第四狱的学生每到期末都要去他的雕像前面拜拜……喂，还在听我说话吗？赫莱尔？”
赫莱尔，放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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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名叫赫莱尔·本·沙哈尔是吗？真是有意思的名字……好啦好啦，还在纠结什么呢，上学的东西都给你买好了，当然，是别西卜报销。”
此刻已是下午，在匆匆吃过午饭之后赫莱尔便被拉到魔界的商贸中心买东买西为入学做准备，而他完全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要去第四狱的高中上学了。
赫莱尔确实郁闷了一下午，这十三天以来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做了个离奇的梦，仿佛上午才在火湖蒸腾的硫磺火中睁开眼睛，下午便成为了第四狱的高中生，和自己的临时监护人站在车站前等候火车进站，新生堕天使的生活真是比过山车还刺激。
他生无可恋地拖着那个厚重的行李箱，听着面前这个无良的白发恶魔各种损他。
“啊对了，这个给你。”
赫莱尔愣愣地伸出手接过亚慈递来的那瓶像墨水一样的东西。
“睇花鸟的尾羽制成的法术导具，用来修复你身体用的，很贵，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看着我干嘛呢，忘了你四肢是断掉的吗？我走了之后记得找个靠谱的家伙帮你修复伤口，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对吧？”
“你要走了……？”赫莱尔突然觉得面前这位白发恶魔的容貌在逆光下变得越发模糊，刺眼的阳光甚至让他的眼睛难以聚焦。
“对啊，送都把你送来了，我的工作结束了，”亚慈轻松地说道，“我那位同僚是个急性子的家伙，虽说没找到路西菲尔，但既然找到了你就该去跟他汇报个工作，你大概不久之后就能见到他。”
“……你要走了是吗？”赫莱尔又问了一遍，仿佛亚慈刚刚说的那么一大段他愣是没听进去。
“嚯？你难道还舍不得我不成？”亚慈转动着他那双好看的鎏金色眼睛，漆黑的眼白像是深渊一般不可揣测。
“我，我只是还想问你一些事……！”赫莱尔上前一步扯住了恶魔的衣角，“那个睇花鸟尾羽做的法术导具既然这么贵，那为什么要花在我这种堕天使的身上。”
赫莱尔的动作其实有些失礼，但亚慈只是皱了皱眉头，也没把他推开。
“既然你是因为同僚才去第一狱找路西菲尔的，那你一开始就没有接到堕天使登记所的命令，去火湖完全是你的个人行为，你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东躲西藏地把我从第一狱带过来对吗？”赫莱尔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几乎在发抖。
“你使用传送法阵躲避那个金发堕天使的时候可是足足用了两根金条，这个价格在魔界黑市换一个能天使位阶的堕天使都还有余量吧？别西卜陛下真的会给你报销这个？”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你明明……”
“我要走了，赫莱尔。”亚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眯起眼睛，如果赫莱尔没看错，那面前这个白发恶魔确实是在笑，不是之前那种嘲笑，也不是人前那种营业式笑容，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之后才会露出的放松的笑，着实把赫莱尔吓了一跳。
“可是你还没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赫莱尔呆呆地看着这个名叫亚慈的恶魔，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卡了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现在不会回答你，你迟早要知道的，赫莱尔，赫莱尔·本·沙哈尔，记住你的名字，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就是你以后唯一的身份了，你没必要强迫自己想起来什么。”恶魔的脸变得越发模糊，赫莱尔觉得自己几乎要看不清他了。
亚慈转过身，随意地摆了摆手：“快去赶车吧，再晚点检票就赶不上咯。”
“等等……我还没……！”我一定见过你，在堕天之前。
没等赫莱尔再说些什么，刚刚还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白发恶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赫莱尔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进出车站的人群。
亚慈的空间魔法……居然能做到这步吗？
这家伙究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