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时夜将尽》薛娆

8、第八章 德妃。

　　第八章
　　皇后回到凤仪宫时，冷宫的主事已经在殿内候命。
　　主事禀报，冷宫之中的那位近日又发了疯，言语之中每每都提及前朝之事，
　　冷宫主事不明说，皇后亦明白冷宫之中能将前朝之事挂在嘴边的，除了德妃还能有谁呢？德妃膝下本有一儿一女，便是清辞公主和二殿下岐王，本该是安享清福的命，怎奈年纪轻轻就得了疯症，成日里疯言疯语，嘴里还是些说不得的话，陈帝无奈下令将她囚禁于冷宫之中。
　　“此事，你不可外传，本宫得亲自去一趟冷宫了。”一众宫人吓的跪了一地，“冷宫这等污秽之地，娘娘千金之躯如何去得。”
　　“兹事体大，本宫非去不可。”皇后言语之中满是坚定，挥袖而去。
　　凤驾行至冷宫门前，皇后抬眼看了看，冷宫牌匾上的字已经辩认不出，蛛网灰尘爬满了整块牌匾，斑驳的大门打开时，漫天的灰尘和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身边的宫人都捂着鼻子，拿手扇着灰尘，唯有皇后临危不乱，抬脚踏入了冷宫的大门。
　　冷宫之中一片荒芜，与外面富丽堂皇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还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叫声，远处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抱着树一个劲叫皇上。
　　忽的一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皇后的脚，兴奋的喊，“姐姐，你可来看我了！”旁边的宫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她松手，拖到到一旁掌嘴，“叫你没眼力见，也敢冲撞皇后娘娘。”
　　冷宫主事带着皇后到了一间内室，内室虽然被简单的整理过，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怪味。
　　两个人拖着蓬头垢面的德妃，来到内室，德妃穿着破破烂烂的舞服，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傻笑。
　　“你抬起头来。”德妃闻言真抬起来头来，苍老如七八十岁的老人，明明也比皇后大不了几岁。
　　“皇上叫我跳舞呢。”德妃说完站了起来转了一圈，“皇上，你看我这身舞服，美吗？”
　　德妃转了两圈又被宫人按回地上，一双爬满污垢的手摩挲着乱蓬蓬的头发。
　　“你可记得你的一双儿女，你若不再妄议前朝之事，本宫就让他们跟你见上一面，如果你再疯言疯语，是会害死他们的。”
　　德妃停下了摩挲头发的手，径直向皇后冲去，宫人们忙上前将她死死拉住，“你要害我的孩子，我杀了你！”
　　“够了！”皇后的一声厉呵，将德妃吓得不敢动弹，亦不敢说话，低低的抽泣起来。
　　过了许久，皇后命人松开了德妃，德妃慢慢跪地而行，贴着皇后的脸盯了许久，又看了看窗外，拿手指着门口，“前朝的悠宁公主，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德妃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捂着头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皇上给我的…不是我，别找我！”德妃大叫着跑了出去。
　　皇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下令摆驾回宫。
　　皇后一行人出了冷宫大门，慎嬷嬷道；“此事，可要禀告陛下，娘娘仁慈，可是这等事在陛下看来，可是仁慈不得的。”。
　　“陛下对此事必定甚是介怀，德妃已经如此，一双儿女从小无人看护，甚是可怜，此事就不必禀告陛下了。”
　　第二日皇后带去的是桂花糕，沈意浓依旧吃的狼吞虎咽，学文习理虽然依旧枯燥无味，但好在皇后温和，不像嬷嬷那样学不好便打她，又带了这么好吃的糕点。
　　“皇后娘娘的糕点是哪位师傅做的，味道甚好。”慎嬷嬷看着沈意浓的样子也笑了出来，“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沈意浓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皇后，“不想皇后娘娘有母仪天下的本事，糕点做的也不比师傅逊色。”
　　皇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沈意浓的嘴角，“今天就要教教你，大家闺秀如何进食。”
　　沈意浓看着皇后拿起一块糕点，掩袖吃了一口，心里想如若这般吃，要吃到猴年马月，换作她这般吃法定是要饿晕过去了。
　　沈意浓装模作样的学了学，皇后夸她学的不错。
　　“皇后娘娘让我想起了母亲…”沈意浓看着平静的湖面，每天皇后都不会教她太多，故而沈意浓与皇后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交谈。
　　“我身在皇后之位，贵为国母，自然是要把你当自己的孩儿看待的。”
　　苏秉文下学后在湖边看沈意浓，因着儿时被沈意浓从这亭子上推下去过，苏秉文即便长大了也不敢上这湖心亭
　　皇后看到这场景笑了笑，“苏公子在等你了，快去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看着沈意浓远去，皇后心想，如若有天你也能叫我一声母后，多好。
　　回到凤仪宫，冷宫的人来报，德妃这几日精神大好，不再疯言疯语妄议前朝公主的事，只是吵着要见她的一双儿女。
　　皇后心软，终是准了清辞公主和二殿下去冷宫探望德妃。
　　清辞踏入了那间破败的小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只得捂住鼻子往里走。
　　德妃穿着破旧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传来，抬起头来，“晚晚？”
　　清辞哭着叫她母妃，将她面颊上的乱发拨开，德妃只是含糊不清的一声又一声唤着晚晚，德妃似是想起了什么事，站起来翻着房间里的破柜子，又在地上翻找，不多久地上的稻草都被德妃翻了个遍。
　　最后她在破柜子的底下找到了一块发霉的糕点，拿来吹了吹，递到清辞面前，“不烫了啊…和你皇兄分着吃啊，不要抢，你要乖啊，晚晚，母妃在这里出不去了，母妃每天都好想你们啊…”
　　清辞拿着那块发霉的糕点，哭的泣不成声，德妃粗糙的手摸着清辞的脸，“晚晚不哭，不哭了啊…”
　　站在门口的二殿下亦是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泪如雨下。
　　母妃，我一定会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一定会保护好妹妹，再把你接出这冷宫，你一定要等我。
　　德妃的脸色突然大变，一双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她来了，她来了，快跑！”
　　说着德妃便将清辞推出了门外，任凭清辞如何敲打都不愿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