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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陈留 ...

  •   屠苏摇晃着脑袋,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身侧有声音响起。
      “咳,嗯。”
      霍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屠苏的身边,屠苏一惊,立即收起那副恶棍嘴脸,躬身低头顺目听候霍云吩咐。
      霍云有些无语,这货刚才还嚣张跋扈地准备再讹人家银子,这会又装起孙子了,真不知这货到底如何入了王爷的眼了。
      霍云叹口气道:“进去吧,给王爷温酒。”
      屠苏有些狐疑,这侍卫是不是口误,那有到寺院里可以随便喝酒的,看他们轻装简从骑马而来也不像是能携带酒水的样子,除非他们已经在寺中备好了。可是听闻晋王数年不曾回京,如何会对这寺院如此熟悉,以至于都有专门放酒的地方。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摸摸耳朵,接着又用左手食指在自己鼻头下面来回蹭了又蹭,她没有资格反抗,只能言听计从,当然进屋之前不忘将绿倚琴一并带入屋内。
      霍云看到屠苏的动作,微微一振,这小动作怎么如此熟悉,他来不及多想,现下他需要代王爷把眼前这两个意外的闯入者打发了,而且这二人或许会带给王爷又一个麻烦。
      屠苏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跺入主屋,准备去侍候晋王,可是一进屋,她被眼前屋内的陈设惊呆,这一惊差点让手中的古琴再次脱手。这屋内朝向、格局及屋内摆设均与已故的端贤皇后寝殿内的沉留院一致,若说有什么不同,只能是庭院里没有梨树,院门口没有题上“沉留”二字。端贤皇后在世之时,专门在自己的雍和宫一角开辟出一处简朴的院落,宁远侯世子特地在院中亲手为端贤种满了梨树,屋里面没有华丽的摆设,只是一般百姓家的桌椅、矮床、案几,在靠窗的地方还摆了一副马鞍,旁边还摆放有铠甲、战靴以及弓箭佩剑什么的。只是这些东西虽不是当年之物,却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原本应该放马鞍的地方,现已被晋王收拾出了一块空地,他支起了围炉,架上酒壶。
      晋王没有注意到屠苏的异样及手足无措,只是自顾自的控制炉火,调整酒壶位置保证其受热均衡,顺便调侃她一下。
      “看来,你家公子的古琴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贵重,不然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把它扔出去?”
      晋王的话一出口,屠苏立即觉察了自己的失态,稍稍抚了自己的衣摆掩盖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异样。屠苏没有注意到晋王自带的熟络,更加没有去想什么尊卑礼仪的禁忌,左手摸摸鼻头,环顾一下屋内,在矮床右侧的一个案几随意放下筝琴,自觉的在晋王的下首跪坐下来。她偷偷看了一下晋王,觉得他虽然脸孔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扳着一张死人脸,不过言语却让人感觉比幼时平和了一些,不似小时候那般居高临下、针锋相对。然而此刻,炉火上缓慢预热的酒壶内飘出的淡淡的一丝香气成功吸引了屠苏的心神,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境遇,闭目又深深吸了吸飘来的酒香,随口应了晋王的问话。
      “再贵的筝琴与碧瑶比起来,也难叫一个“好”字,就如同这陈留酒喝过之后,其它的酒也只能配个“可”字。”
      屠苏的话一出口,晋王微微怔了一下,手中拨弄炉火的手顿了顿,接着又重新动了起来。
      “你倒是好高的品味。”
      屠苏揉揉鼻头,接口道:“一般一般,咱好歹也是丰神俊朗、诗画风流,京城首屈一指的贵公子墨玉公子家的琴童,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晋王眼角挑了挑,说道:“看来这碧瑶琴你是弹过,陈留酒也是喝过了喽?”
      屠苏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再次尴尬的摸摸耳朵,揉揉鼻头,没有接话,只是发出了“呵呵”两声。
      为了缓解尴尬,屠苏像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伸手从晋王左侧衣袖中自然而然地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将馒头切成片后在炉火周围架起慢慢翻烤。明铎待得酒壶内酒水温热,倒入杯中盛给她时,她也同时将烤好的馒头片递过来。于是,两人默默坐着一口馒头,一口酒,就这样吃着。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这酒唤醒了屠苏的记忆,终于让她记起那晚的事情原来是真的,而那晚与她对饮之人正是眼前之人。
      “原来是你。”
      “你果然忘了。”
      ……
      明铎从女子的话语中感觉到,她并不是矜持造作之人,怕是真得是那日酒喝过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这女子身上到处都透着古怪。比如每次见到她的身份都不同,一会是店家小厮,一会是丫鬟女使,现在又是个琴童,她言语粗豪、不拘礼节,却并无粗鄙低俗,甚至于言语有些犀利坦率。他甚至觉得她应该读过些书,今日她又亲口承认她是墨玉的琴童,可那晚她又用萧将《修禊吟》吹得那般灵动。她说话的口气虽大,但隐隐感觉她应该是曾经亲手弹过碧瑶及其他名琴的,而且陈留酒乃是贡酒,根本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喝到的,她只是闻了闻便知,只是她是蒙的还是曾经喝过?还有她怎知自己左侧衣袖暗藏匕首,难道是那晚是自己将袖中小刀掏出来切肉,被她看在眼中还是……那晚喝了不少酒,具体情形确实记不真切了。
      明铎假装随意的说道:“你可知这陈留酒的由来?”
      屠苏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子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假装随意的时候恰恰证明他特别在意,他真的怀疑了,此刻她反倒冷静下来,她敢断言就凭自己幼时与他不多的几次见面,他根本不可能从容貌上认出自己,谈到酒那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的。
      “陈留、陈留……自然是陈年老酒、尾泽余长、空杯留香。”
      “陈年老酒、尾泽余长、空杯留香。”

      许多年以前的一场年节宫宴上,因为正值太子(朝宗)新婚燕尔、四海升平,皇上特别下旨众朝臣参加宫宴可携妻小一同前来。宫宴之上,皇上下首,一侧是太子携太子妃洛宁(端贤)而坐,另一侧是宁远侯苏博宇和世子苏明远陪坐。
      那个时候的曹奉常还不是奉常,还只是太常府司内协助祭祀的礼官大夫,因为得了毫州地界一位属官的好处,在宫宴上向皇上力荐当地一古井之水所产之美酒。皇上觉得曹奉常的话有些夸大,就问下首的曾在毫州驻守过的宁远侯世子此酒如何。
      苏明远如实答道:“酒色清如水晶,香醇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
      皇上听闻龙心大悦,叫内监将饮用的酒水全部换作毫州献贡的美酒,邀请席间众卿品评,众人各个都是齐声称赞,唯有太子妃低头默饮。想着洛宁虽为女子,却也巾帼不让须眉,且酒量也很是不错,便专门问了几句。
      “太子妃,此酒如何?”
      洛宁道:“陈年老酒、尾泽余长、空杯留香。”
      “不如,给这酒起个名字吧!”
      洛宁思量了道:“就叫陈留如何,也可助我朝将士逢战凯旋。”
      众人齐声叫好,唯有苏明远放下酒杯,默默找了个借口离开,苏博宇担心儿子大病初愈又有反复,追了出去。
      苏明远见自己父亲追了出来,心下惭愧道:“父亲……”
      苏博宇轻轻上前,将儿子揽在怀里道:“我知,陈留、陈留,便是留枕陈王之意,当年曹植才绝惊世,尚不能与甄宓相携,仍以枕赍植,奈何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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