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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今日入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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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入伏,一大早来贴三伏贴的人排队排到了院子里,小叔跟柳汛忙的不可开交,阿爹到了也去帮忙,我呢,就去同馆里的小伙计阿福捣鼓药材。阿福做事相当认真,人又有些木讷,两个时辰他都可以一言不发,我有一搭没一搭找他说话。
“最近兰香常常去谢府送鸡蛋,怎的不大来找你了?”
“那是你没看见,她来的时候你都不在。”
“那我之前怎么总能看见她来啊,老是听人说谢府的小厮长得都俊朗得很呐,说不准啊——”
“说不准什么啊!你总是不好好干活,拿我打趣。姑奶奶啊,放我一条生路吧。”阿福拿着药材去中堂了。
连阿福也不跟我说话了,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忙过一阵,我跑到一处角落里歇息,瞧见一着蓝布衣裳的小少年在门口来回走动,神情有些焦急。
我走上前,问:“医病还是抓药,怎的不进去啊?”
那人毕恭毕敬地回到:“小的是谢家的家丁,今日上门是我家老爷请陆先生上门诊治的,可是现在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陆先生何时才能得空啊。”
我略惊,哎呦,现在大家府里的家丁都这么有规矩了吗。“现在嘛,你也瞧见了,陆先生这会儿肯定是没空顾着你的,不过医馆这段时间只开到午时,下午就闭馆了,我一会儿代你转告,不会耽搁你们家老爷的。天气这么热,要是往常,定要留你下来喝杯凉茶消消暑的,可是现在实在是忙得很,腾不出手来了。你就先回去吧,免得中暑了。”
“那真是麻烦小先生了,小的就先走了。”
谢府的家丁都这么有教养,传言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中午吃饭前小叔特意叫柳汛去斩了只盐水鸭来,又去大桥坊去买了两只鸭脖给我,婶婶做了一大桌的菜来犒劳我们。柳汛喜滋滋地去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完了我昨夜的遭遇,叔叔婶婶开始训他。
“戏都听了千儿八百回了,还听不腻,让你送韶渊回家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知道这话是说给我消气的,我听的心里也高兴。
“得亏这次韶渊没出什么大事,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别混了。”
“你就是懒,多走两步路都不行,早就跟你说让你去送,回回都是敷衍过去。”
“不是说了吗,要是你嫌回来麻烦就住在山上歇一晚就是了。”
“是是是,都怨我,我下次肯定把她送进家门,韶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请您吃一个月的鸭脖,向您赔礼道歉,成吗?”
柳汛这个人平时看起来胆小怕事,但做起事来机灵圆滑得很,很招大人们喜欢。当大夫的时候,却十分沉稳细致,再加上长得也清秀俊朗,所以又很讨姑娘,夫人们的喜欢。
可我阿爹前些年却很不待见他。
陆家在金陵到我这代只剩我一个独女了。我爷爷是从抚州金溪家中来金陵参加科举的,不才,未中,所幸年少时习过些医术,读过些医书,又有天赋,便留在京城行医了,所以说陆家大数亲戚应该在抚州,可都是远亲,自打我记事起,从未回过老家拜访过什么亲戚,也从没有什么亲戚来金陵看望我们。
我娘生我时落下了风寒,在我满周岁之际也撒手人寰了,我并不记得她的容貌,家中有关于娘亲的东西极少,有的都被我阿爹给收起来了,不让旁人碰一下的。听我阿爹说,我娘原是算是金陵的大家闺秀,后来得罪了人,家道中落,为了避嫌,整家都搬走了,我娘亲隐姓埋名留了下来。小叔婶婶膝下无子,婶婶娘家在扬州做药材生意,而婶婶最小的弟弟,也就是柳汛,对医病感兴趣,便来投奔我小叔学医了。
叔叔婶婶觉得我跟柳汛还挺合适,他长我三岁,人品也看在眼里,双方又很熟悉,想着撮合我们俩,这也正是我阿爹先前不喜欢柳汛的地方。
这家医馆自我爷爷来京起开了已有五十余年了,牌匾上一直写的都是“陆氏医馆”,阿爹有时固执得很,执意不愿让医馆落去旁姓人之手,可这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百年之前这块地是旁人的,你也就别指望百年之后这块地还是你的,对此,除了我阿爹以外大家看的都很开。
我自小跟着阿爹小叔后面习医术,但资质着实平平,也不太用功,实在是拿不太出手。柳汛就不同了,他确实是有天分又肯努力的,这样的人若是不做大夫便太可惜了。
小叔曾跟我阿爹提过想让柳汛入陆家的赘,柳汛是婶婶最小的弟弟,柳家是不太在意的,入赘陆家也不算是什么太丢人的事,再说,我迟早是要嫁人的,挑个好夫婿不是个容易事,家里又断断不会让我远嫁的。柳汛为人不错,品行端正人又上进,我今后也可以待在家人身边,他可以说是夫婿的不二之选了。
阿爹先是不愿,觉着我还小得很,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了,谈到这个总是生气,可转眼间我已十七岁了,他心里口里也对柳汛松了松,现在还常打趣我俩。
但是有件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柳汛为什么常去听戏呢?
其实柳汛心里是有人的,翎羽坊的苏姑娘便是了。
众人皆知翎羽坊这种地方乱的很,尤其是有什么富家公子喝高了的时候。
去年年初我同柳汛去喝茶听戏的时候,恰巧碰着这么一桩。一个油头大耳的“苏公子”硬是要以与苏姑娘同姓的名义与她拼酒,苏姑娘不太能喝,彼时已经站不太稳了,面色绯红。平日里碰到这种事我们大概只会感慨一下事态炎凉、坊里的姑娘命途多舛的之类的,但是那日我也不知怎的,脑袋一热,冲上前替苏姑娘代劳了整整一坛酒。我之前没喝过酒,也不知酒量如何,但这件事过后,我才发现我的酒量真是奇大啊。当时众人皆惊了,我把酒坛子往脚下一砸,红姐就赶来了,后面发生的事儿乱的很,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在那位“苏公子”家里并不怎么样,红姐也照顾我阿爹的面子,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阿爹没过几天就知道了,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我几句,我觉着阿爹可能是觉得我年纪也不小了,不好再给我说什么严重的话。
就从那是起,我们就同苏姑娘认识了,估计柳汛也就从那时起有了心吧。不过我不是太在意,苏姑娘人很好,常做些香喷喷的小物件送给我们,性格也开朗风趣,跟她谈天有趣得很。
若是柳汛同我成了亲,我也乐意柳汛再纳她,我们俩做对小姐妹不也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