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暗器的不可能是大侠》养不肥了鸭

9、成都白骨案（其一） 无影：我真

　　初到成都城的人，纵使已被满城繁华锦绣浸染得麻木，自以为对何等奢华都已见怪不怪了，在见到千百房舍中最出挑、最华丽的并且种满了木芙蓉的那所大宅后，仍不免被其雍容的气派所震撼。当他们一抬头，在街口的牌坊上看清那“崔氏”两个字后，大多数总要点点头，赞叹地重复一句：“哦，崔氏！”以显示他们对这个据说连家中的芙蓉树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古老望族的尊敬。但也有一部分人则会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打马离开了，仿佛多看这高楼广厦一眼都会染上罪孽似的。
　　两人乘马于崔氏族人聚居的坊外缓缓而行，正是唐无影和唐易。他此来成都查案，在唐门长辈眼中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他不敢大张旗鼓，只带了精擅易容的属下一人，过了几个坊，二人在一家兵器铺前停下。
　　验了身份，伙计引二人在后院内等待。
　　“四公子，堂主大人出城去了，小的这就为你通传两位副堂主。”
　　十一叔不在，不用听训耶。唐无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用眼神和唐易击掌相庆。
　　须臾，一男一女两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男子满脸横肉，矮胖的个儿，还未走进就闻到一股呛人的油烟味。那女子身材玲珑有致，一双白皙长腿不时从开叉的裙摆中露出，行如弱柳扶风，媚态万千。感觉到身后的人微微一抖，吞了口唾沫，唐无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四少爷，你啷个又来成都玩了嘛！”还没走近，那胖子就嚷嚷起来，“来尝哦的新菜——串串？”
　　“油葫芦！你又做出新菜了？”唐无影起身笑道，握住胖子滑腻腻的手用力抖了三抖才松开。“我一定要尝！不过，得等我把最近的白骨尸体的事情查清楚了！”
　　胖子顿时傻了眼，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美人，“咋个你又猜中了哟？”
　　“秋姐姐知道我来成都的目的？”唐无影微微有些惊讶，那美艳女子名叫秋海棠，和胖子一样，都是江湖上投靠唐门的奇人异士，无影对她所知甚少，只知道她在成都分堂主持情报工作。
　　“奴哪里能知道公子的想法？只是来的路上，油大哥拍着胸脯说少爷一定是为了他的新菜来的，奴却觉得，堂主一向严格，和公子父亲又有交情，公子怎么会为了玩乐大摇大摆地上分堂找人？”
　　那样我爹他非炖了我不可。唐无影默默捂住脸。这种事情也就二哥才做得出来了。
　　“可下人通传，确实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奴忽然想到最近城里发现了几具白骨的事情，因为确实诡异，奴还特意整理了报告上去。公子一向对这种奇闻感兴趣，若是为此而来，也说得过去。因而奴便把自己的猜想和油大哥说了，不想倒是歪打正着。”海棠抿嘴笑了起来。
　　秋海棠这番说辞也是入情入理，唐无影只能把心中的疑惑暂且放下，他从女子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既然如此，还烦请秋姐姐把你所收集到的信息誊写一份，晚上我让唐易去取。”唐无影客气地说，他心知在场二人在成都分堂分量不轻，不可等闲视之。“有劳了。”
　　女子低着头，轻声应允了，众人均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对了，我还要向你打听两个人。”
　　“听说忆盈坊有两位女侠来了成都，你知道她们在哪里落脚吗？”
　　唐无影此话一出，气氛顿时诡异起来，那胖子一张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想说什么又忽然咽下，干笑着直搓手。秋海棠也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好在她混迹江湖多年，早就练出了极强的面部肌肉控制能力，面上笑容丝毫未乱。
　　“这个，恐怕要待奴遣人查一查才能答复公子了。”
　　“公子若想见一见她们的话，奴倒是知道今晚有个地方两位女侠一定会去。”
　　“咳”，唐无影掩饰地捂嘴咳嗽了一声，“我就是想请她帮我个忙……好吧，是哪里？”
　　秋海棠轻笑着，说出了那个地点。

　　距离芙蓉盛放的大宅院外两条街，有一户破落的人家，破落的宅子，里面的家具多年前都被索命的债主拖去抵债了，布满灰尘的大屋子里空落落的。
　　唐无影翘着脚躺在房梁上。
　　“少爷！我找到崔府杂役的衣服了！”一个黑影刺溜一声从窗户翻进来，邀功地转了两圈，却没看到他的小少爷，原地发起呆来。唐无影看着他迷茫的样子，无奈地吹了声口哨，这才看他跃了上来。
　　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唐易就气不打一处来，“又玩我呢？！”把布包顺手甩了过去。两人年岁接近，唐易还要大上一些。起初他对唐无影还有些敬畏，可是在见识了几次唐无影放飞自我的赖皮样子后，说话就越发随意起来。唐无影也并不计较，反倒觉得十分有趣。
　　“就你这个样子，还打秋海棠的主意？”唐无影边解开包裹，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顿时把唐易呛得满脸通红。
　　“我我我……她她她……我打什么主意了？！”
　　没有你结巴什么？唐无影露出了然的神情，“你可长点心吧，那女人可不简单，把你玩了还能说只当你是弟弟呢。”
　　“我对她真没那个意思……”唐易盘腿在梁上坐下，“第一眼看到她是觉得挺漂亮的，可再看，就觉得她不像个女人，”他思索了一下，“……倒像个漂亮蛾子成了精。那长腿、那眼神就是蛾子的翅和嘴，看上谁就要用那腿儿把人缠住，一口一口地把他的魂儿吸干。”
　　他拧着修长的眉毛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蹭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少爷，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吗？”见唐无影挑起了眉毛，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刚听到崔府的下人说，被发现的那几具只剩下骨头的尸体，上面全是细小的咬痕，把骨架磨得惨白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要说是野兽吧，哪有那么小的牙齿？又怎么能吃得那么干净，连一点肉末都不剩下？下人说，那只能是被咒法驱使的妖鬼吃人了……”说到这，他像被穿堂而过的寒风吓住一般，生生打了个激灵，畏惧地噤声。
　　“妖鬼吗？我相信是有的——这儿不就是一个吗。”唐无影忽然阴阴恻恻地一笑，抬起手来，看样子却是要指向他背后。
　　唐易：“……”
　　这就想骗我，我在你眼里得有多傻啊？
　　他正思考要不要配合地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却发现那只手缓缓抬到他面前三寸，就停下了。他神色微微一凛。
　　“唐易，你还记得你杀过多少人吗？”
　　“五六十？七八十？记不清了。”
　　沉默半晌，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微笑着反问，“我又演过头了？”
　　“差不多。”唐无影淡淡地说，“怕成那个样子，也太假了。唐门逆斩堂出来的人，竟然会被一个只敢在没人的时候给尸体做手脚的凶手吓到不敢说话，我要是四爷爷，我一定先杀了你，再向门主请教导不严之罪。你下次装正常人的时候注意些，点到为止。”
　　唐易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走吧！”二人换好了外衣，唐无影从屋梁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和官家打交道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做，明面上的事情就该交给磊落侠士。凶徒作乱杀人，污蔑高僧，却被洛阳来的女侠识破——这样的故事，说书先生才最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