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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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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小厮看向安咳的越来越厉害,做贼心虚似得把房门关起来,话说声响这般大,怕早是有人过来看看究竟,这般久了,竟然都没有人过来,安宁穿墙而进,那小厮已经把向安扶好坐在书桌前,那小厮不在微微低着腰,而是把背挺的直直的,手里拿了一把匕首,“傅大人。”
向安看见那把晃眼的匕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粗踹着气,手臂用力抬起,手指指着那小厮,“你。。。你是谁?”
那小厮猛的一刀扎进去,血,渗出,立马在胸口染红了一朵血花。
安宁原想救下他,想了一下,还是免了,这一世,是到今天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厮癫狂的扎了向安十几刀,嘴里还疯疯癫癫的说着一些话。
“都是你,偿我父母命来。”
“罪大恶极。。。”
没说一句,手里的刀便下一分,向安不住的往后倒,倒在椅子上,血汩汩的流出来,满地都是。
那小厮已然是癫狂了,脸上沾上了血还和着泪,显得尤其可怖,“你还我爹娘啊!”
向安喘着一口气,手指颤颤巍巍的握住还插在心口的匕首,梗着脖子说,“孩。。。孩子,我。。。”
那小厮猛的把刀抽出来,向安的手终是无力垂下。
向安觉得大脑越来越混沌,全身入骨的钝痛感觉开始慢慢没有感觉,连耳边嘈杂的声音,都混着凄厉的叫声,那小厮的癫狂的质问,向安想起那年在乱葬岗,也是这种声音,向安知道,一切都快结束了,鼻子闻到血腥味之外的淡淡檀香味,眼睛微微闭着,眼前却闪现出一个着纱裙的人影,向安瞪大眼睛,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也是这一刻,向安寿数已尽。
那小厮终是被听到动静的人破屋拿下,临走还癫狂的大笑,叫着,“母亲,父亲,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哈哈哈哈。。。”
安宁拂袖,那小厮的生平便已在眼前,安宁的手指微微拢了一下,似是不可置信,这小厮。
原是。
秦初澜与蒋氏的遗腹子。
当初在大牢时,安宁也隐身在暗处看着,看着那样的向安,安宁只觉陌生,还有她不能理解,为何须得这般赶尽杀绝?向安的杀心显露无疑,也派出了人去杀蒋氏,是安宁心有不忍救下了她,让她好生把孩子生下养大,本想着是让向安不要沾上太多血腥,留人一命造成阴德,熟知,这蒋氏竟疯狂至此!教唆自己的儿子来京都杀自己的杀父仇人。
怪不得安宁算不到向安的死因究竟是何,因为向安的死,前因后果都是她造成的。
安宁不懂凡尘之人为何如此执着,时间竟然冲不淡仇恨吗?
是了,连向安吃尽苦头,尝尽悲苦,都要回到这里。
一叶障目。
大抵如此。
安宁转头,向安的魂魄已经离体,静静站在她身后不在看了他多久。
向安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觉,谁知断气后,魂魄冲出□□,还能看见安宁望着门口,看着安宁的背影,向安终于确定自己与她接触过,第一次被人劫道暗杀,是她救的走进,在乱葬岗也是她救的自己。
眼前的安宁,眼神淡漠,目下无尘,清冷至极。
她也看着自己,向安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了厌恶。
不过片刻,外面狂风而起,天骤然黑了下来,似有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冥界已有差使来了,两个穿的黑乎乎的长袍从头裹到脚,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见安宁在此,两人作揖之后,安宁扬扬手便让他们把向安带走了,向安想问她什么却没来得及,只得把那个身影深深的望尽自己的眼睛里。
安宁看书桌上放着的那幅画,卷了一半没有卷好,安宁摊开,是一个拿书挡着下半张脸的姑娘,坐在贵妃椅上,眼神冷淡。
有几个人过来收敛尸身,傅追杰和一个官宦走进来,指挥着那些侍从侍卫快点收拾,两人的谈话,自然落入安宁耳中。
“那小厮负责大哥日常的茶水,在大哥茶水中下毒,这日复一日的,身体怎能不废。”
那官宦扬扬拂尘,“现下说这些没用了,皇上让我来办,就是旨在办的好看点,皇上赐下许多东西,一起放进棺帛中吧。”
傅追杰摇摇头,作揖向皇宫的方向,“谢过皇上了,可大哥生前说过,死后,让这卷画随他带走就行。”说着,便把书桌上的那幅画卷好,亲自拿着,随向安的尸身一起走出去了,没人看见时,偷偷用袖子抹抹眼泪,感叹向安辛苦一生,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安宁那天看向安喝下孟婆汤,走过梵木桥,重新投胎,算着这辈子在何处投生,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小村庄住着。
江南水乡,随处都是水绕人家,门前有溪,门后有河,最后汇流成村尾一处大湖泊,湖泊栽满了荷花,一到夏天,像人间诗人吟唱的两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是安宁刚来这里的那一天,燧迟也来了,知道了缘由之后便和安宁定下了这里,雇人栽下了满塘荷花,到夏天便和燧迟乘着小舟采荷花莲蓬,花落之后有藕,也是让村里的村民过来挖,挖多少就拿多少回去,燧迟不止一年的吐槽,这里的荷田,受你我两人照料,结了藕,吃了不会成仙也可以延年益寿吧。
四通八达的是水上人家出行都是用的小舟,今天燧迟安宁收藕,许多村民撑着小舟过来装了满满一舟,跟着来玩闹的孩子也摘了好些荷花和莲蓬。途径见安宁摇着扇子路过,纷纷道谢,安宁点点头,不发一言,村民都习惯了,常年大门不开,人也不出来走动,便是开了门,也只是夏末挖藕的时候,可搬来十几年了,两人看着居然没什么变化,之前一度还以为他们兄妹两是什么妖怪精兽之类的,可来了这么些年,却一直没有发生过什么祸害村民的大事,甚至之前偶有作祟作怪的水怪都没有闹过事,所以村里都传,这两兄妹怕是已经得道的世外高人。
回到了小屋,安宁直接进了房,见燧迟端了碗莲藕汤走进来,“村民拿过来的,味道还可以。”
安宁喝了两口,放下碗,推开窗,看见外面只有泥土翻起,残荷乱枝。
燧迟敲敲安宁的头,“我往大荃山走一趟。”
安宁点点头,燧迟这些年坐不住,便会出去走走,顺便收拾一下在凡尘作怪的精祟,安宁看着燧迟已经出去,在庭院中坐下来,往日还有荷花时,架一长椅,放一钓线,执一卷经书,偶尔和燧迟争斗一下这是谁钓上来的鱼,或者滚一壶茶,两人对子。
安宁想,之前想不明白凡尘的人只有短短几十年,有的人活的计较,有的人活的恣意,活的计较的执念多,痛苦也多,无非是拿得起放不下,活的恣意的,看得开了,舍得下的,诸多烦恼都不是烦恼。
可多数人,都是一样的。每一天都活的无比认真和惬意,即使面对隅囹,也总是努力想办法渡过难关。可是神啊,在漫长无艮的岁月里走过,却什么都留不下。
向安的前世让安宁不明白,为何向安执着?为何蒋氏执着?
那晚安宁回到九重天,凰姬第一次在女儿脸上看到近似迷茫的东西,问她怎么了,安宁趴在凰姬的膝前,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确定的疑惑,“母亲,佛经皆说一切众生,种种幻象,为何凡尘之人总是执着?”
凰姬摸着女儿的头,是凉滑的青丝,“安宁,佛经也有一句话,一心有滞,诸法不同。凡尘之人大多几十载的隅隙,所求的不过是少年情爱,锦衣玉食,一生功名。”
“可是母亲,也说观法如化,三昧常寂。”
“也有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凰姬替安宁把头发挽成一个簪,“安宁,每个人的心都是不一样的。”
“凡尘之中,短短须臾,便要体会生老病死,爱恨离殇,悲苦欢乐,这是有限的岁月里的锻造,更是人心执念的因果之化。”
“母亲,那执念到底是什么?”
“得不到的舍不下。”
天气已经到深冬了,安宁偶尔抄抄经书,坐坐禅,燧迟也还没回来,可外面却是翻天覆地了。
江南瘟疫。
来势汹汹,发现一例的时候已经病死十余人,可如今不是瘟疫蔓延最快,最不可控的夏季,却还是这般让人措手不及。
可村子一直没有发现过这样的事,外面瘟疫发展怎么凶猛也一直没有波及到村子,可是有些人听说,这里住着神仙,村里的人都没有人得瘟疫,便找上了门,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连村子里也有人染上瘟疫,求到安宁门口,安宁愣是连门都没有开,很快,官府的人发现已经超出自己预料和不能掌控的时候,下令封城,
不过半月,村子已经死了一半人了,也是这时,几个和尚,转着经幡,念着佛经,从城南一路走来,一直到这里,替那些瘟疫而死的无辜村民超渡。
走到村尾,只有一户人家了,一个和尚抬手敲响了门,没有人应答,再敲,还是没有人应答,那和尚只得转身离开,在一户农家,那老人年过半百的婆子,也已经身染瘟疫,精神却还好,见几个和尚来了,很是热情的招呼他们进来。还给他们一些水。
婆子把水端给几个和尚,“其他东西我不敢给你们,怕连累了几个师傅,这水倒是可以喝的。”
又一个稍年轻的和尚虚智端着水不解,“为什么水可以喝,东西不能吃呢?”
婆子晃晃悠悠的座下,“我们村啊,十几年前,来了两个得道高人,就住在村尾那大屋,他们还栽了一大片的荷田。夏天啊,很好看呢,到了挖藕时才会开门让我们进去。”
那虚智绕绕头,“那和喝水有什么关系?”
婆子扯了扯褶皮的嘴角,“这水啊,是我们在他那大屋取的,那时瘟疫蔓延到我们村,我们去求他,她只说,她救不了我们,但是让我们每天早上过去他们那里取水,这水只能让我们减轻痛苦,却不能根治啊。”
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人涌进村子,等几个和尚再去敲门的时候,门开了,安宁看着站着的几个和尚,近两个月来的奔波劳累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颇为风霜。
有一个和尚看见安宁,嘴巴微张,不敢眨眼睛,怕再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人,和梦里经常见到的人何其神似。
众人说明来意,安宁让开一边让他们进去,看虚云还在发呆,便叫了他一声,回过神来,和安宁双手合十,相互拜谒,走进内院,虚云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皆说普度众生,众人不忍看江南城中百姓受病痛之苦,江南成为一座死城,安宁点点头,表示知道,“大荃山有一种药草,叫汏巍草,此草长相普通至极,一般人怕会错认成杂草。”
安宁从内室拿出一本草本卷,予众人看过,虚智握着卷,“请恕小和尚冒昧,施主即知道解药,为何不帮这些可怜百姓呢。”
安宁扫了一眼那虚智,虚智立马低下头,“言尽于此,你们走吧。”
虚云跟在最后面,踌躇间还是停下脚步,“请问施主芳名,日后佛祖面前替施主念几卷经。”
安宁冷声道,“不必。”
几个和尚在大荃山苦寻了七八天,才看见有几株类似的,虚云小心的采了一株,正想细细查看,那草茎动了动,虚云几乎把手中的药草扔出去,凝眼细看,草茎原是一条细长的青蛇,其他和尚也看见了,看虚云拿着汏巍草不敢动,虚智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虚云,你,小心些,把它先放下来。”
虚云满头是汗,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汏巍草放下,殊知刚放下,那蛇缠绕上虚云的手腕,竖起尖牙狠咬了一口虚云,虚云闷哼着捏起蛇的七寸,把它甩出去。
其他人围上来,虚智拿起虚云的手腕便想替他把毒吸出来,虚云躲过,“不必了,若你也染上了毒可怎么好。”
虚智急的不行,“那你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你。。。看你。”死吧,虚智说不出口,气呼呼的把脸转向一边,看见那株草药,惊呼,“快看。”
众人看去,被虚云甩出去的汏巍草一瞬间枯萎,那青蛇也迅速僵了变成木枝一样的颜色形状。
“这。。。”
“这。。。”
“这,莫不是,妖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