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污妖王》白马非马、

2、金窑银窟

　　陈善水是只大妖，大妖意味着有通天晓地的本事。
　　可他陈善水自信，他敛去自己的妖气，像个人间最普通的少年郎般牵着自己驴子慢吞吞地出了村。
　　他骑着毛驴到高速路口被赶了下来，差点被当傻子扭进警察局。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驴子的头，毛驴蔫蔫地一路吃草悠哉悠哉独自按原路返回。
　　陈善水转头对拦下他的人们温和笑笑，开口：“俺只是想进城找人，恁们放心，俺不孬。”他很自信，这世上没一只妖能像他一样开口流利地说人话。
　　他学山下那些村里人说话学了几千年，毫无质疑的，他做人做得很优秀。
　　他想起那天在会发光的石块上，哦，猪精女孩说那叫做手机，他在手机里看到了一个描述做人很优秀的词—棒棒哒。
　　他觉得自己此刻非常极其尤其棒棒哒。
　　可惜他再棒也不顶用，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
　　蝉声聒噪，陈善水蹲在马路牙子边思考人生，不掺假的，他是真的在思考人究竟是如何过好一生这个重大命题。
　　人活得可真累，还麻烦，他心想。
　　他手里拿着站口工作人员见他渴的可怜免费赠送的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没喝两口就见了底，他捏了捏塑料瓶，学着人的样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然捏个决直接过去算了，可想起妖界有禁令，不可擅动妖力，乱了人的命数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都需要的那些红色的纸片片，买不了票，进不了城。
　　他托着腮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人向路上跑得那些四脚铁兽招手，那铁皮兽就停下把人装进肚子里就给运走了。
　　陈善水聪明绝顶，知道那铁皮兽的名字叫“车”，也知道那兽能带他去找同类，就在刚刚他还学会了召唤那兽的法诀。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在路边伸长了胳膊僵硬标准的招手，比他以往布一个大阵还要认真。
　　呼啸而过的铁皮兽大都不听召唤，就在陈善水怀疑自己使错了法诀打算换个姿势再来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在附近转来转去荡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一个平头男人叼着烟探出头，上下打量着陈善水，笑眯眯问：“小兄弟，去哪儿啊？”
　　陈善水：“进城找人。”
　　男人往外面弹了弹烟灰，呲着一口黄牙：“上车吧，便宜带你。”
　　陈善水笑得含蓄：“俺没有那个东西。”他指了指车前面仪表台上用烟盒压着的几张红票子。
　　平头男人大方地摆摆手：“上来吧，不要钱也让你坐，就当日行一善。”
　　人可真是善良，人果然都是好人。
　　陈善水想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斟酌着学着人的方式说了句谢谢。
　　后座里除了他还歪歪扭扭躺着两个年龄不大的小男孩儿，都闭着眼睛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男人从前面递给他一瓶饮料，说天太热喝点东西解解暑，陈善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伸手接过了饮料，拧开瓶盖毫不犹豫想都不想地灌了进去。
　　天气确实热得厉害，陈善水虽修成了大妖其实不会再那么惧热怕干，但本能还是让他随时随地想喝水。
　　是了，他是条大鱼，而且是很大很大的那种。
　　平头男人眼珠微微转着，透过后视镜看见陈善水将一整瓶都喝了进去，满意地笑了笑，转动钥匙发动了车上路。
　　半个小时后，陈善水在后面微微打了个嗝，眉头一动，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幸好控制住了，不然差点就吐泡泡出来了。
　　陈善水不好意思地瞄着前面整在开车的男人：“还有木有？怪好喝嘞。”
　　平头男人差点一头撞在方向盘上，脸皮诡异地剧烈抽动着，又扔了两瓶农夫山泉过去。
　　已经喝了八瓶了，剂量都该弄晕一头牛了，这他妈怎么还生龙活虎的？！
　　陈善水餍足地又喝完了两瓶，拿起水瓶仔细看了看：“唔……农夫山泉有点甜啊……”
　　正说着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手里还攥着矿泉水瓶，想着醒了以后要找个垃圾桶丢进去。
　　平头男人松了口气，踩下油门一路疾驰，奔向某个未知的颓.靡之地。
　　这个傻小子长相极周正，又能狠狠赚一大笔了，他微眯着眼，乐得情不自禁哼起了歌，为防夜长梦多，这几个“尖货儿”要立马出手。
　　.
　　耳边是一阵阵压抑小声的啜泣声，有点像是从前蛰在海底深处偷听鲛人互相告白倾诉时的歌声……嗯，他们总是哭哭啼啼的，恨也哭，爱也哭，唱起歌来自然也是要痛痛快快哭一场的。
　　陈善水打着长长的哈欠悠悠转醒，漆黑安静的小屋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饱嗝。
　　……
　　陈善水假装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坐起来，借着头顶的小窗子里透出来的微弱的光，看见了对面几个抱着腿满脸泪水缩在墙角的男孩儿。
　　陈善水疑惑：“恁们哭啥嘞？”
　　一个男孩儿心智成熟一点，看陈善水连自己什么处境都不知道，大着胆子抽噎着说道：“我们被人卖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今天有特别凶的人过来说不听话敢跑就把我们的腿打断……也不知道要我们做什么…”
　　又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嗫嚅道：“…要……我们跟男人好……”
　　另几个男孩一听哭得更凶了，他们看起来年龄都不大，都还只是纤细的少年，颤抖着身体不知所措。
　　跟男人好为什么要哭？难道原来人都是不喜欢男人的么？可那些男孩自己也是男人啊……陈善水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敢张嘴问怕直接暴露自己不是人的事。
　　想得头痛，干脆就不想了，反正这些人就是不想留在这里对吧。
　　陈善水了然，站起来转身毫不费力地一把扯开了小铁窗的窗栅，劲儿不小心用过了，连着窗周围的一小片墙体都给拽下来了。
　　陈善水扭头朝他们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的微笑：“走吧。”
　　长长的寂静之后，是一声巨响，外面看守的人听见了动静，拎着电击棍凶神恶煞地踢开了门。
　　一个人畜无害唇红齿白的少年站在一片浓浓激荡的灰尘中，慢吞吞地拍了拍落满自己头上和肩上的白灰。
　　陈善水被呛了几口灰，难受得简直要翻白肚皮：“咳咳咳……这墙也太不厚实了，俺一碰就烂了这么大窟窿咳咳咳…”
　　其他男孩儿都跑了，只有陈善水嫌窗户小无法容纳他伟岸的身躯，所以他沿着墙体轻轻扒拉了一下，没想到轰隆一声半边墙都塌了。
　　陈善水看见有人进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这儿是城里不？”
　　来人被问懵了，脑子没转过弯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陈善水哦了一声，语气很是飘渺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也是污妖王吗？”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于是没跑掉的陈善水被带走了。
　　有人捏着他的下巴来回看了很久，是个漂亮女人，他知道在人的世界里女人可以对男人做任何事情，可男人要绅士，要让着女人，那才是好男人。
　　所以他没动，眨着眼睛放开了让她摸。
　　“水灵得紧，是个好货色。”她放下了手，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风情万种地媚.笑着，“应该不少人会喜欢。”
　　陈善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有点想打喷嚏：“许多人为啥会稀罕俺？”
　　小青花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因为你好看呀，我的宝贝儿，他们喜欢你，你想要什么，他们就能给你什么。”
　　陈善水：“俺想看看恁们人里面的污妖王是啥样的……”
　　小青花咯咯咯地笑起来，捏了捏陈善水的脸：“金窑银窟，天上人间，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不正经的人了，你听话一点，那种人你想见多少就有多少。”
　　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一妖一人，脑电波竟然诡异地重合了——
　　陈善水兴奋地道一句：“好的呀，那中嘞很，俺肯定听话。”
　　小青花又简单嘱咐他了一些事项就让他注意休息，安顿好了他扭着腰出门就对人低声吩咐：“凡事都顺着点他，脑子不好不打紧，身子能伺候人就成。”
　　细细的香烟夹在手上，香烟嘴那儿被她沾上了点口红，举手投足都是媚骨天成的韵味，想起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那皮肉，姑娘家也比不上，得好好哄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