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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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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家面馆里打工的唯一好处就是老板管得很松,我能在某些胃口不佳的食客没吃完面就付账走人之后填一填肚子的饥饿。
说到底那是个周一的晚上,人还挺多的,但吃完面的人也挺多的,一直到晚上九点,我就要快去酒吧卖唱了。一个满是艺术气息的黑发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俨然一个书呆子模样。他吃面很有意思,先拿筷子搅几圈,像是卷棉花糖一样,一直卷一直卷,这样吃了很久,却也没吃掉多少。
也有他那种吃法的原因吧,他成了那天晚上的最后一位客人。我这位面馆工主要是端面和刷碗,如果我不是只轮下午班,我不知道我自己什么时候累死。
晚上十点,就到了我最喜欢的时候了。没有人了,我可以去捞剩下的面吃了。所以他的卷棉花让我上了火。
他喊完结账就径直离开。我去收碗的时候,看着他碗里还剩下的面,我的眼睛应该是放光的,心里的火也就消了。
刚吃完用袖子擦完嘴,转头奔向后厨,一抬眼我就看到他在看我,他用着一种好奇大于惊吓的眼神看我。
我是不害怕什么丢脸没面子的,毕竟这里谁也没有对我说三道四的理由,我就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在乎更不会害怕什么。
我冲他略有苦涩的一笑,端着汤碗去了后厨。
洗完碗我就下班了,一出店门就看到他坐在对面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我出来,微微动了动身子。
他叫周达,一个叛逆的北漂少年,他理所当然的比我的现状好太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在上海,他比我大两岁,正在读大学大一。
家里人想让他读金融,毕竟金融在那个年代非常赚钱,但他自己想读导演,当然家里面反对,便赌气从家里跑了出来,可是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又宠他,特别是她妈,不忍心她过得不好,还是会按月打钱。
我跟他说了我的情况,他仔仔细细的听着,眼神中闪着怜惜与钦佩,当他眼中闪出了一种温柔的光芒的时候,
我听着远处教堂传来的11点的钟声,我迅速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对他说,我还要去酒吧卖唱,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悲惨故事,他问我,酒吧在哪?他陪我去。那一瞬间,我是感动了,便让他跟着我去了酒吧。
我不是胆子大,而是我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被人家所贪图的东西,没理由会有人想对我想到什么坏事儿,我当时想的很简单,就算是吃了他的面给他唱几首歌。
说起来那天酒吧人很少,我唱到12点老板就通知我可以下班了,他一直在听,听的很认真,下班的时候他问我家住在哪里?我说我没有家,我的家是面馆前面最近的那一个桥洞。
大概是这个境遇下的相遇,让我们俩相信缘分,是一见如故吧。
我在北京没有家,他说我可以住在他家里,是他租的房子,地方虽然不太大,但够两个人睡总比在桥洞里好。
其实我答应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当时如果我想洗澡的话,只能在面馆里舀冷水。那个时候热水贵的吓人,面馆老板绝对不会允许我用热水,所以我拥有了有了在北京的家。
那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他在外面帮我煮面,那天我真的觉得北京是天堂。
大概三个月我就辞掉了在面馆和酒吧的工作,新工作是他学校附近的酒吧歌舞团里又唱歌又跳舞的。这家酒吧,时兴好莱坞的歌舞,酒吧的名字就叫做歌舞好莱坞。老板特别喜欢好莱坞的歌舞戏,所以就雇了一帮人,也不管会不会跳舞就来跳舞,我觉得其实老板也不懂什么是跳舞,不然也不会选上我去又唱又跳的。
每一次周达下课来找我,就看到我在台上一身的好莱坞的电影行头:亮片、大波浪、紫色调的眼影,唱着九三年的粤语歌,对着我止不住的笑,这个歌舞舞是好莱坞的歌舞,歌却都是老板喜欢的两岸三地的华语精品。那个时候我就跟他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去好莱坞穿这套大亮片的衣服拍一部歌舞片,虽然后来我也去了好莱坞,却从来没有拍过这一部大亮片的电影,当然这是后话了。
再来说说周达,不知道是他不努力还是没天分,我觉得都不是,他的作品在他自己的老师那里,在全系的老师那里都是最后一名,我对导演这个门课一窍不通,所以也不会在专业上去安慰他,虽然他一直表现的也挺风轻云淡的,直到有一天他就会回来,我开门,迎面扑来的浓烈的酒味。
那天,他被同学灌醉了,他却不像是喝多,脸是煞白,别人都没多想他会喝醉,就放他自己回来,一开门他就倒在我身上,在我拖着他去床上的路上,一直在说胡话,其中就有他对自己成绩的不服。
我还在想着他并没有他表面那样不在乎自己的成绩的时候,他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一定会成为大导演,帮你去拍大亮片的歌舞片。
我先是一愣,还没愣一会儿,他就开始吐了,吐了我一身。我在洗澡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直反复循环他说的话,我的心里是复杂的,这是第一个除了我姐和正常的时候我的父母以外,对我好的人,对我上心的人。
那个时候不流行把爱挂在嘴上,就觉就会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真的,他对我是真的。
像某些电影里的女主常说的话,我见到他很开心,看到他我也很开心,他难过的时候我会和他一起难过,我觉得我在他身边很开心。
在之后一直到他大二的上学期,他有几个当太子陪读的朋友,当然是狐朋狗友来找他。
大二才来到他的小出租屋里劝他回家。那天,无论如何我都是忘不掉的。他的几个所谓的朋友来找他的时候,他不在,但是我在。
对于他们,我的身份很奇怪,说是租客,我不交房租,说是室友我和周达又太亲切,一个比较讨厌的朋狐朋狗友和周达说话的时候,在我的部分声音特别大,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才不回去,问他我是不是他养在家里的人,从他口中不时冒出姘头、情人、小白脸、伤风败俗等等词汇。
你可以想象的到我当时的表情,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个狐朋早都不知道死了几次了。我对他强笑一下,给了他一巴掌,对他说:“你说的都对,世界上就没有比你更牛X的人了。”
说完周达瞪着我:你在瞎说什么!我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后来,那几个狐盆狗友喊我嫂子,我想象不到周达对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