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说》之裳

1、chapter 1 我一直引以

　　或许每段伤痛过后，都要有一段很长的治愈期，去让伤口止血，结痂。
　　大学时男友的不告而别如此。
　　如今的父母离世也是。
　　我嘲笑着自己一如既往的脆弱，像是一片垃圾，被丢进风里，失了方向。
　　房门第十三次被敲响，我打开门，看见拎着早餐的韩子参，侧身让开，像过去的十二天那样，他脱下鞋，缓步进屋里，替我拉开厚厚的窗帘，把桌上杂乱的酒瓶收进袋子，再把桌子铺好，将带来的早点放在桌上，叫我过去吃。
　　我没有反抗的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在他的注视下，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过去的十二天一直如此，从第一天的歇斯底里，第二天的逃避隐藏，到第十三天的听话顺从。我不得不承认，在韩子参面前，一个人所有的疯狂，不理智都会被击垮。
　　我放下碗筷，抬起头对他道：“我没事了，你不用天天往这边跑。”长期的不说话加上喝酒的缘故，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生锈的转轴。他皱了皱眉“等你出去见光了再说。”他站起身，不多做停留，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看着韩子参远去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韩子参，通城商业圈里响当当的人物，28岁，站在了别人不惑之年也未必能到达的位置。当然，这并非全是他的功劳，还有一部分来自我的姨姥，也就是韩子参的妈。姨姥是个事业型女强人，45岁的时候还没有生子，去医院检查时，身体机能已经严重老化，医生说，已经不能生育了。而现在的这个韩子参就是姨姥当年不知道从哪里领养的儿子。这个我幼年时期的玩伴，在不知不觉间，距离我越来越远。
　　父母出事在十三天前，车子在高速路上失控，冲向了路边的树，当场死亡。警察没有任何态度，草草的交代“意外事故”便又缩回了警察局。现在想想，蹊跷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我来到卫生间收拾起狼狈的自己，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等到站在街道边上，才发现自己没有可去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我有些抖。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去。
　　“打扰一下，请问姑娘有200元现金吗？”我回过头，打量着这个发声的小伙子，很干净的一个人，穿着一身及膝的风衣，一双皮鞋。我摸了摸口袋，冲他点了点头。他笑得很轻：“那可以用微信换一下吗？”我继续点头。添加微信加转账，时间不到两分钟，自始至终，他脸上近乎公式化的微笑不曾消失，重复了几遍谢谢后，才冲我挥手告别。
　　我又重新窝回了家里。
　　晚上，一如既往，门铃响起，一份丰盛的外卖被人送来，不用想，又是韩子参。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来到餐桌，才想起，他因为工作，似乎总是忘记吃晚饭。于是，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讯息发了过去“有没有按时吃晚饭？”消息似乎一去不复返了。直到我收拾完碗筷，才听到迟来的提示音，消息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吃了。”然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两个字，包含了什么。
　　这是自韩子参三年前换手机号后，我们两个的第一条我主动发给他的讯息。
　　今天没有喝酒，睡意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袭来。我躺在床上，任由灯光将屋里映得如白昼，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关过灯睡觉，因为噩梦就像被定了时一样，每晚都会来。我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手机就传来了提示音，我随手抓来。“今天公司放假，你收拾一下，我一会过来。”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只是觉得很不舒服。韩子参的住处到我父母的住处，也就是我现在的位置，至少40分钟车程，十三天里，韩子参每天早上八点如约而至，像闹钟一样准时！
　　我不情愿的起身，收拾了一番。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去楼下买了两人份的早餐，又拖着身子上了楼。韩子参大概是十分钟后到的。一开门，就看见他拎着一袋子吃的。他歪着头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还没吃早饭吧？”我点头“嗯，刚下楼买了两人份的。”他眼含笑意，挑了挑眉道：“真巧，我也买了两人份的。”说话间，他已换鞋进了屋。
　　“吃饭吧，快饿死了。”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筷子，又递了我一双，然后坐在了餐桌旁。吃饭间，他突然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低声道：“听说，你辞职了？”我一惊，停顿了两秒：“嗯，想换个工作。”他挑眉：“怎么，工作不顺心？员工间竞争太激烈？老板人品差？工薪太少？”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倒是问的我一愣。“没有，单纯的不想干了而已。”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夹起一块肉放到了我的碗里，我顿了顿，抬头看他，他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专注地吃着饭。我又重新低回了头，翻着眼前的饭碗，却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念头。“打算去汇临吗？”“……还没想好？”韩子参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我，笑意盈盈的眯眼，眼底一片寒光：“没想好？为什么会没想好呢？汇临背景，你的职位，我的存在，是哪样让你有所顾虑呢？”“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他继续笑，“那是时候该想想了，不然，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我一下呆楞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握着筷子的手不停的颤抖是啊！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我正愣神间，他又重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我的心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说：“白曦，到汇临来吧，汇临虽然不会给你盛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家。”我抬头，韩子参的眼睛里掺杂了太多的情感，让我在那一刹那无法读懂，却像入了魔般看见那眸里闪着的星光，让人沉迷。
　　“我……对不起，再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韩子参盯着我，过了片刻，才道：“好。”
　　吃过饭后，韩子参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瘫在沙发上，全然没有半点总裁的样子，慵懒的像只猫。我又不好意思放他自己瘫着，只得垂着头瘫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闭着眼，懒懒的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确定他不是讲梦话后，才闷闷开口“我年龄这么久。”他笑：“我是说，我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加在一起……有多久？”我撇嘴“这你就得去问神仙了，我怎么知道？”他睁开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漠“从我接手公司到现在，六年，我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很少的，对吧。”我沉默了，想到了小时候和他的点点滴滴。这个只大我四岁的舅舅，在我幼年的时候，几乎是我无法离开的人。他给了比我父母更多的陪伴。没等我从回忆中抽身，他便继续道：“从你大学交了男朋友，一直到现在，我再没有接到过一通你打来的电话，或者一条节日问候的短信。”我有些羞愧，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异样，哑然道：“干嘛突然说这个？”他还是笑“没什么，觉得你我生疏了而已。”“……没”还没等我话说完，他便站起了身：“我的助理辞职了，你还有22个小时时间可以考虑，明早我来要你的答复。”我随着他起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