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烟雨梦》李来来

6、五 暗度心悸此陈仓 道破苦隐源石郎

　　这一路上，石大侠对我是照顾有加。他担心我的身体，特意在市集选了匹好马。我自知耽误了行程，心中很是愧疚，而石大侠则不以为然。
　　石大侠不愧为行走江湖的好手。为我选的这匹马也是十分的乖巧，即便我平生第一次骑马，也不觉得担心。渐渐地，我和这匹白马也建立了感情，还特地为它取了个名字——白乔。
　　今日的雨小了很多，也许是“云香阁”事件之后的一点小小安慰吧。“云香阁”那次发生的很多事情，至今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我也为此绞尽脑汁的琢磨，不由得便与石大侠攀谈了起来。
　　“石大侠，您不觉得之前的案子有很多疑点么？刘大侠被杀现场的不自然感，以及很多说不通的地方。难道我们就只做旁观，不还以死者公道，任凶手逍遥法外么？”说着说着，我有些激动。
　　石大侠迟疑了一下。“小兄弟，你大可以称老夫石大哥，大侠之称不免有些见外。”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叫你石大哥了。”我兴奋的说道。
　　“小兄弟，有些事情是你想逃都逃脱不了的。而有些事情能躲即躲，免得担了自己。”石大哥顿了顿，继续道：“柴房的窗户开着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了。至于其它的一些细节，老夫也看出了点门道。只是老夫无暇顾及这些而已。”
　　“石大哥，不管怎么说，刘修麟也是与你并称大侠。可见江湖中名声地位也是与你并驾齐驱。他的死对你就没有丝毫的影响么？”我紧紧的注视着石大哥。
　　石大哥突然止住了脚步，我见状急忙勒住了缰绳。“倘若那人真是刘大侠倒还好，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抬头望了望天空。雨水打在石大哥的脸上，又慢慢的滑落。
　　“难道？”我惊讶的看着石大哥。
　　“小兄弟，老夫给你讲一个故事吧。”石大哥看着我，表情严肃。“七年前，江湖出现了两位年轻的侠客。这二人承蒙江湖上朋友的厚爱，被冠以了‘双修大侠’的名号。”说到这，石大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虽然是转瞬即逝，我却看在眼里。“不巧的是，这两位年轻人骨子里都带着桀骜之气。表面上彼此谦和，内心却是不服。日子久了，便有了摩擦。这摩擦愈演愈烈，最终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身处江湖，也只有用江湖的方式来解决。结果……”石大侠突然将背后的兵器操起，重重的插入土中。石大哥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二人实力本就伯仲，战了三天三夜也不见分晓。就在这难解难分之际，一人的夫人抱着刚刚出世的孩子，哭着奔向这二人，想要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不料这位夫人却失足跌落入身边的山涧之中，夫人和孩子的不幸，刺激了搏斗中的丈夫。那人跳出圈外，纵身跃下山崖。遗憾的是，另一人却没能阻止这悲剧的发生。”他长嘶一声，瘫倒在地。“那苟延存活之人便是老夫，而那殉情之人便是刘修麟刘大侠。空有一身武艺又能如何？在江湖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石大哥深深的看着我，想是道出了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释怀了许多。
　　听了石大哥的讲述，此时的我，久久未能平静。沉浸在漫长的思绪之中，想要说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心里默默的为石大哥祈福，愿这位背负太多故事的汉子能够多福多寿。
　　雨大了起来，是上天在感动流涕。我任由雨水在自己的身体上无情的践踏，却不知何时眼角有了些许的湿润。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滑落在中原的大地之上。
　　“小兄弟。”石大哥打破了沉静。“真正的刘大侠早在七年前离世了，这件事情应该只有老夫清楚。那被害的男子，想必只是个冒牌之人罢了。看来那人是盗用刘大侠的名号，是有一些企图吧。”
　　旧屋那次，我便觉得那刘大侠武功与石大哥相差甚远，的确有些疑惑。难怪，这冒牌之士总是刻意的躲避与石大哥的正面接触，与石大哥出现前后判若两人。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会那么轻易的被一个毫无武功之人所害。我无意间摸到了怀中的那片纸，惊讶的发现这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蒙寇驱逐日，我儿归家时。”“此乃绝密，泄露者提头来见。”仅有这两句是完整的。像是一封书信，或是某种约定。我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却毫无头绪。
　　石大哥看了眼我手中的纸片，突然一把夺过。仔细的观察：“据老夫所知，此纸甚是稀有，乃是皇室专用。通过某种方法，会将墨迹隐藏，但遇水则会显现出来。想必这写信之人是大有来头。”说完石大哥将纸片交还给我。我摸了摸，的确，这纸的材质非同一般。不过我却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触过。
　　泣月山庄虽地处嘉兴郊外，位于群山环绕之中，可距这江南小镇却是甚远。能够到达的道路也仅有一条，每日交替有山庄的高手坚守。加之连日降雨，那山路早已泥泞不堪。同时山谷间各式环绕，难以辨别方向，若是困于其中，插翅难飞。这泣月山庄虽不能相比蜀道，却也可称天险。
　　赶了几天的路，见天色已晚。我与石大哥商量暂且在山下休息，就此找了家茶馆歇一歇脚。我特意嘱咐店小二照顾好白乔，又叫小二尽可能上些粗茶淡饭。然而当茶饭上来后，石大哥又命小二换下，叫了壶上等的龙井和这里最贵的几道菜。石大哥还不时的看我，每次都是无奈的摇摇头。而我则悔恨自己太笨，忘记了石大哥是富贵出身，即便行走江湖，却也不会委屈了自己。我只好冲着石大哥憨笑，以表歉意。
　　“小二！将你这最好的茶饭端上来！”谈话间，一个再亲切不过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随后一行人边解下斗笠边走了进来。这几人，个个手中提着兵刃，为首的是一位老者。看年纪八十有余，目光炯炯，玉须微动。身着黄色长袍，行走之时杳无声响，举手投足间道骨仙风之意油然而生。我一眼便认出了中间的仝姑娘，正要起身相迎，不料却被石大哥一把按住。“来者不善，还是不要声张的好。”石大哥低声道。我只好目送着仝姑娘一行人上了二楼，委屈得大口啃着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