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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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至恩国一年，一月四日
“你好些了？”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待你整顿好后我们出发吧。哦，对了，我叫张炬琳，是这个医院的院长。”
“好的，张院长。”我尽量掩饰住情绪说道。
之后几位医护人员走进我的房间，用钥匙解开了我的手铐并给了我一些衣物。
其中一位年纪小我可能几岁的小姑娘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解开手铐的时候生怕我发狂似的小心翼翼。我微笑着看着她，她反而更加害怕了。
换好衣服后，几位军人又“陪伴”着我走到医院的食堂。
我很熟悉这个地方，在W国还存在的时候，这里被称为“第一医院食堂”，现在门口崭新的牌匾写的是“至恩救济食堂”。室内的布置装潢大体都还一样，只是原来蓝色的W国国旗变成了紫色为底色，灰色的双手合十为图案的至恩国国旗。
至恩，至世间所有的恩惠。
张炬琳和那位姑娘都还跟着我，手里面拿着医疗包。可能是怕我突然“发狂”吧。
挂在高处的电视机播报着至恩国的政-治新闻。食堂里面人很少，当我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一些穿着病服的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后都警惕地低下头吃饭。
饭是一位军人给我端上来的，抛开我现在是罪囚的身份，我还真有点像养尊处优的大老板。
我不禁思考自己怎么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按照至恩国同性恋都容易“发狂”，是一种卑劣的原罪，我要么被枪毙，要么幸运些被关进牢狱，怎么也不用这个架势。那位叫做郑俞宁的，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郑长官为什么要见我？”我突然问站在旁边的张炬琳。
“我也不清楚，不过马上你就知道了，郑长官就在楼上吃饭。”
我不禁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我原来也没注意到的一个楼梯。
“为什么他会来医院这种地方吃饭？”
张炬琳有些不耐烦，但依然保持这自己特有的冷静：“孩子，你不该问那么多。他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我也不懂为什么。不过，我觉得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正在这时，二楼楼梯口出来一位军人，冲着一楼的张炬琳说：“院长，带人上去吧。”
“好。”张炬琳回答，但眼睛却是在示意我。
我停下用餐，用纸巾擦了擦嘴，在军人们监察中走上了二楼。
推开门那一刻，我终于见到那位郑长官。我有一肚子的疑问，有一肚子的想法。
“坐吧。”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微笑着看着我。
笑面虎？我保持着警惕，拉开椅子坐下。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看着我，像是在温柔地提醒着什么。我观察起这位郑长官，西装革履，面容和善——像是那种标准的贪官。
“不记得我了？”他耸了耸肩。
记得你？我开始搜索自己的脑海，试图找到有关这个人的丝毫。半分钟后，我注意到他右脸颊一道极细的伤痕。这彻底唤醒了我记忆。
“哟！这不是我们俞宁姑娘吗？”记忆中几个男生围着他，嘲讽他举止的温和。
“你们让开！”他无力地尝试推开围着他的几个男生。
“别走啊，死基-佬。你不是最喜欢我们男人吗？”
郑俞宁感到自尊受挫，大声喊着：“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我先低头发了短信，又从远处跑过来，想要制止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
那个挑事的男生叫做吴道，自称“垃圾清理者”，最喜欢的就是找各种机会侮辱那些表现得很“gay”的男生。
“吴道，老师们刚才开会，说不定就会下来了。”我克制地对他说。
“呵，”吴道冷笑，“这怎么又来一个基-佬啊？第一，关你屁事。第二，别人恶心都还知道藏着点，你T-M还直接告诉全世界啊。那词叫啥啊，哦对了，‘出柜’！我看你还是躲进柜子里面躲好点吧！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着他冷笑着想打我，被我直接躲开了。
“躲是吧！都给我打！看你怎么躲！”他示意身边人动手。
此时才有了从操场边过来围观的，但大多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我看着周围，尚茗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连忙向着远处：“尚茗学姐，下午好！”
“宇木！你怎么在这里？”
吴道喜欢尚茗，人尽皆知。
他立马示意他那帮兄弟停手，举止端正地微笑着。
“我不小心撞着吴道弟弟，”我目光看向和吴道八竿子打不着的郑俞宁，“正在和他解决误会。”
围观的人都哗然，他居然是吴道弟弟。
“对，对就是这样。”吴道看见尚茗立即用让人厌恶的“温柔”语气说道。
“是吗？”尚学姐立马绽放笑容，用一只手搭着吴道的肩膀，“吴道，宇木也是不小心的，你们一帮人围着他做什么。我不喜欢你这样。”
尚茗心想的是：你怎么样都不关我屁事，滚。
吴道听见这话，心都化了，殷勤地说：“是是是，是我不对。宇木，我吴道在这给你道歉。”
“没事的，也是我不小心。好好对你弟弟，尚学姐喜欢温柔的男生。”
郑俞宁那时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感激。
事后尚茗对我说：“你还挺机灵啊，知道叫我来。既给了吴道这傻哔台阶下，又说什么那男生是他弟弟，我喜欢温柔的男生这种鬼话。笑死我了，旁边人都听见了，那男生以后作为‘吴道弟弟‘，应该不会被欺负了。”
我狡猾地一笑：“都是尚学姐教得好！”
刚说完，尚茗就拍了我脑袋：“我可没教你尖牙利嘴啊！对了，刚为了你我昧着良心说了那么多，还搭了他肩膀，你可得请我吃大餐！”
“好好好，你要吃什么？”
“火锅火锅火锅！”
我从记忆中慢慢退出来，看着已经多了几分老成的郑俞宁说：“记得了，现在。“
郑俞宁笑了，是一种我在学生时代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特别谢谢你，我从小一路长到大都特别爱被欺负，刚上高中的时候很多人更是因为我不爱运动，一天抱着小说，说话轻声细语像个女生变本加厉地折腾我。但因为那天，我后来的高中生活特别平稳。几天前我在清除名单里面看到了你的名字，特意过来，算是报答你吧。“
“谢谢。“我诚恳地说。
其实当初我之所以那样做，除了救他，也是为了救我自己。出柜这件事情，不可能不会让我受到负面影响。就算是成为言语的众矢之的，力量也足够摧毁一个人，更何况是拳脚。我需要向吴道展示自己的武器——人缘。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我说过了，这是报答。有一件事我必须声明，虽然我又权力保你一死，但是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在至恩国活下去的。除非……”
“除非我加入你们，背叛那些相信我的人？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宇木，注意你的言辞。这不叫‘背叛‘，这叫’从良’。”
我充满了愤怒，说：“郑俞宁，我当初救你，你就这样背叛自己的群体，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同性恋。“郑俞宁坚决地强调。
“我还没说你是什么呢！“
郑俞宁羞愤难当，吼叫道：“林宇木！“
“你在做的，是侮辱我，不是救我。你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什么。你‘伟大’的至恩国所做的，就是对所有和你一样的人大肆屠杀！对，没错，你现在有了权力，也有伪装自己的办法，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权力被拿来做了些什么？我不会像你一样的，永远！我不会去伪装，我T-M有过一个爱我的丈夫，有过一个可爱的女儿，更不会屈服于杀死他们的淫威下面。你听清了吗？人渣！？“
空气都沉寂了，愤恨充满了我的每一个细胞。
郑俞宁仿佛在看一个教导无果的孩子：“那好，正义的你，去坐牢吧。”
“随便。“
我被军人们带走。上车前，那个一直害怕我的小姑娘对我说：“我妈妈说同性恋会‘发狂’，很恐怖，是真的吗？”
“你妈妈骗你。”我回答。
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解，很明显想要再说什么，但我已经被带上了车。
我再次被拷上手铐，心里面觉得一切都很讽刺。
同性恋也许已经不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表现。只要你足够“聪明“，学会伪装自己，学会说我不是同性恋那你就是一个”正常公民“。要是你举止有礼，不爱运动，喜欢看小说，会保护自己的皮肤……只要你有这些标签，那么抱歉，你只是一个有”发狂“原罪的怪物——同性恋。你应该被处死，你丢了脸，你对不起父母家族，你违背自然天理。
仅此而已。
我数着外面路边经过树木，1003棵，不多不少。我终于到达那个地方——至恩归化改造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