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莲花》尘萧

2、一 幻梦

　　暮春时节，江南已是一片青翠，湿润的水气沿着泉气缓缓上升，在叶片上凝结成晶莹的露珠，在清晨阳光的折射下，反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潭中的荷叶已经舒展开了，只是尚未打苞。一抹粉纱飘立在滴水石旁，面无表情地望着靠坐在潭边的男子。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却更显得年轻俊朗。右手低垂在水中，腕边有一个很深的刀口，皮肉向外翻起，血丝早已凝固。原本青绿的潭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格外的诡异妖冶。
　　“这个人……似乎向往着死亡呢……”她看了一眼他嘴角边温柔的浅笑，喃喃地将手指搭在他的颈边，“还活着呀。”
　　蓦的，她眼睛一亮，化身成一缕粉色的光线，跃入男子的额心。一朵莲花状的粉印在他的额心浮现，妖娆娇艳。
　　只是一瞬，垂死的男子睁开了双眼，咖啡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妖冶的光芒，渐渐地变成了绿色。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抬起左手，覆于发紫的右腕上，移开时便完好如初。
　　他伸出食指，修长白皙的指尖上忽地燃起一纵粉色的火苗，半透明的碧色莲茎从火心飞射而出，在他身边蜿蜒环绕了几圈，雪色的白衣上便延伸出水绿的茎纹，昨日那大片殷红的鲜血宛如大朵绽放的红莲，盛开在白衣之上，绝美如天人。
　　他满意地笑笑，忽然感到额心泛起一阵刺骨的疼痛，似乎有两种力量在脑海中回旋缠绕，相互抵抗，将要从额心溢出。一阵眩晕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蔓延……蔓延……”
　　谁？是谁在叫我？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四种是一片刺眼的白色，了无边际。他一个人默默地站在白色的中央，白色的衣袂与白光连成一片，没有别人……
　　“幻莲……你，抛弃了我么……为什么，不等我……”他缓缓地说着，看着完好无损的右腕，蓦地笑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啊……梦醒了，就可以见到你了吧。幻莲……”
　　可那个轻柔的声音仍娓娓不断地传来，悠远渺茫。
　　“蔓延……蔓延……”
　　远处的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粉色身影，那么地轻灵曼妙，却也显得如此虚无缥缈。像是一缕即将飘散的芳魂，用尽精力低声浅唱。
　　那个女子一步步向他走近，衣袂翻飞，白色的长发如丝线般飘散，与身后的白光连成一片。
　　他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走来的女子。
　　是你吗？幻莲……
　　他向那个女子飞奔而去，失声低喊，“幻莲！你终于来了……”
　　而那女子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依旧波澜不惊地对他微笑，伸着右手，如同漂浮在空中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向他。
　　他望着她唇边陌生的笑，突地停下脚步，目光游离到她右腕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向外翻起，血丝早已凝固……和自己那个伤口，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完整光滑的右腕，内心的恐惧替代了方才的喜悦。
　　“你……你是谁！”他身体僵直，定住般移不开脚步，眼看着女子微笑着走近。
　　“蔓延……蔓延……”粉衣女子缓缓地重复着他的名字，在他面前站定，一直微笑。
　　他顿时间觉得毛骨悚然，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却不敢再看她唇边的笑。
　　她似乎除了笑，就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我……我是幻莲……你说我是……那我就是啊……“
　　“不！你不是！不是！……”
　　“那么……你说，我是谁呢……”她的微笑平定了他的情绪，他呆呆的摇头，“你，你谁都不是……”
　　忽然，她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呐……”
　　他不敢看，将头低下，身体不住地颤抖……
　　见他低下头去，她用右手捏起他颤抖着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水绿色的双眼。
　　“蔓延……其实……我，就是你啊……”
　　就是你啊……
　　就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