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沁欲花醉，旧意初萌 仿佛被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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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花语间忆起片鳞旧事后，转眼已是半月。婉沁的记忆依旧断断续续，未能全然拼凑完整。贴身婢女添香性子温顺，每日闲时便坐在榻边，耐心详尽地为她诉说丞相府的过往轶事，一点点填补她记忆里的空白。
添香轻声道：“小姐，相爷与夫人素来恩爱，只是成亲数载，夫人迟迟未有子嗣，便贤惠地劝相爷纳了二夫人。二夫人入门不久便诞下大公子鸣轩，紧接着又有了二小姐婉玥。说来也奇，就在二夫人怀婉玥之时，夫人也怀上了您，不多时，四小姐婉怡便也降生了。”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婉怡小姐是府中最标致、最得宠的，可惜红颜薄命，一年前突染怪病，药石无医，终究是去了。”
婉沁静静听着，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慢慢拼凑，那些空白渐渐被填满，可心底却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死死冰封在记忆深处，任她如何探寻，都无法触及。那究竟是什么？她蹙着眉，满心疑惑。
三月春光正好，惠风和畅，暖日照遍整个丞相府。婉沁倚在花园凉亭的石椅上，添香机灵地取来美人靠，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和煦的阳光暖得人睁不开眼，婉沁索性闭上双眸，静享这份难得的安宁，鼻尖萦绕着阳光的暖意与花海的芬芳，浑身懒洋洋的，几欲坠入梦乡。
忽觉身前一暗，似有乌云遮住了暖阳，连周遭的花香都变了几分韵味。婉沁猛地睁开眼，心头一惊——眼前竟立着一位俊逸公子，眉目清朗，一双澄澈双眸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她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脸上满是茫然与陌生，脑海中未有半分印象。
添香在一旁轻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何公子。”
何公子？！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婉沁脑海中炸开，瞬间勾起了那日梦境中的碎片——婉怡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她说：“我哪有胡说，我真的发现他总是偷偷望着你，肯定心里比较喜欢你。”
是了，何少霆。婉沁心头微动，再抬眼时，便见添香望着何少霆的眼神已然痴迷，那是深入骨髓、难以自控的眷恋。眼前的何少霆身形修长，五官立体深邃，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周身萦绕着飘逸纯净之气，宛若初生婴孩般澄澈，却又藏着几分温润沉稳。婉沁忽然发觉自己看得过于放肆，脸颊一热，忙慌乱地垂下了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袖。
何少霆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失落：“婉沁，怎生一场病后，便与何大哥这般生疏了？你大哥说你失了往日记忆，看来竟是真的，当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婉沁抬眸望他，竟发觉他蹙眉之时也这般好看，浓眉入鬓，神色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一时间竟看得呆了。她望向他深情的双眸，从那澄澈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再细细凝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幅模糊的画面，转瞬即逝，却又带着几分熟悉。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渐渐清晰——彼时她正对着一幅玉兰画稿蹙眉，画稿的一半仍是空白，她苦思冥想，不知该添些什么。何少霆笑意怡然地站在她身侧，轻声问道：“想画什么，婉沁？若是想不出，何大哥便为你代劳。”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狼毫，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预谋，低头挥毫泼墨。不多时，一位婷婷玉立的美人便跃然纸上，清新脱俗，与那株玉兰相得益彰，花美人更艳。
那时的她，见何少霆画的竟是自己，脸颊瞬间涨得绯红，轻声嗔怪：“何大哥怎么把我画得这么美？”
何少霆放下画笔，眼底满是温柔，提笔在画角题下四字：“沁欲花醉。”
“沁欲花醉……”婉沁喃喃自语，猛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何少霆见她神色微动，眼中顿时泛起光亮，欣喜地拉住她的手：“对，沁欲花醉，婉沁，你可是想起来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似有一股无穷的力量包裹着她。婉沁心头一震，躯体里忽然升腾起几分熟悉的情愫——有仰慕，有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渐渐填满了她的整个思绪。他……竟是她昔日倾心之人吗？
可这份熟悉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仍是深深的陌生。婉沁的内心激烈挣扎着，终究还是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何大哥，对不起，往昔之事，我仍是记不太清。”
何少霆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满满的失落溢于言表，空荡荡的掌心，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喃喃：“没事，不妨事，过一阵子，婉沁定会记起来的，一定会的。”说着，便缓缓起身，向她道别，步履间带着几分落寞，似还在思索着什么。
婉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竟生出几分不忍——是她，让他这般伤心的吗？她轻轻转头，却见添香仍傻愣愣地盯着何少霆消失的方向，小巧的脸上满是泪痕，还在偷偷拭着眼泪。
“添香！添香！你哭什么？”婉沁轻声唤她。
添香连忙摇头，一边擦泪一边呢喃：“小姐，你从前……”
“添香，不要说了。”婉沁轻声打断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茫然。她此刻心绪纷乱，实在不愿再听那些过往的碎片，徒增烦恼。
添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小姐，我们回去吧，风渐渐起了，仔细着凉。”
回到听雨轩，婉沁无意间瞥见屋角摆着一架七弦琴，琴身崭新，墨色琴身圆润饱满，木纹清晰，透着淡淡的光泽。她缓步走上前，轻轻抚过琴身，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
添香见她怔怔地望着瑶琴出神，便轻轻走上前，轻声道：“小姐不记得了吧？前阵子您说想学七弦琴，何公子得知后，当即就送了这架琴来，还说过一阵子，亲自教您弹奏。”
话音刚落，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便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提我的名字？莫不是在说我坏话？”
婉沁抬头望去，正对上何少霆深邃的双眸，他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倚在窗棂边，笑意温柔。她脸颊微热，轻声道：“哪有说何大哥的坏话，只是在说这架七弦琴罢了。”
添香一见是何少霆，顿时笑开了花，连忙上前搭话：“是啊，何公子！我们正说起这琴呢，您不是说要教小姐弹琴吗？莫非是忘了？”
“添香！”婉沁连忙喝止她，脸颊愈发绯红，生怕她再多说些什么。
何少霆笑着走进屋来，摆了摆手：“岂会忘记？我既应承了婉沁，便不会食言。”说着，便走到琴边，随手抚上琴弦，指尖微动，悦耳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流淌而出，充盈着屋中的每个角落，清越婉转，动人心弦。
他停下弹奏，修长的手指从琴头轻轻抚至琴尾，动作温柔，似在爱抚心爱之人，随即抬眸望向婉沁，轻声道：“这七弦琴，最初只有宫、商、角、徵、羽五根弦，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种社会等级。后来新增的第六、七根弦，称为文、武二弦，象征君臣相合、恩义相融。”说罢，便又低头抚琴，琴声再度响起，行云流水，沉醉不已。
婉沁渐渐被这琴声折服，听那琴声时而轻灵清越，似山间清泉叮咚；时而沉着浑厚，似古寺钟声悠远，余韵袅袅，如香雾曼舞，虚实交织，宛若一幅水墨烟云图，动人心魄。
何少霆弹奏间，瞥见婉沁正痴痴地望着七弦琴，眼神专注而认真，不禁笑出了声，停下琴声问道：“婉沁可是喜欢？改日，我便教你弹奏。”
这般美妙的琴声，婉沁早已深深着迷，当即连连点头应承：“好。”
“我道是谁在此抚琴，这般悠扬动人，原来是少霆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慕容鸣轩笑着走了进来，一把拉住何少霆的手腕，“我们在焕君阁等你许久，你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抚琴赏心，快随我走，你都迟到了，看我们怎么罚你！”
何少霆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求饶：“鸣轩兄，莫要为难我，小弟实在不胜酒力，若是再罚我饮酒，怕是又要如上次那般，醉倒在丞相府，徒增笑柄了。”
“哈哈哈！”慕容鸣轩放声大笑，“原来你何少霆，也有怕的时候！今日好不容易逮住你的软处，可饶不得你！”说着，便拉着何少霆向外走去。
何少霆被拉至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婉沁，眼中满是温柔：“婉沁，明日有空，我便过来教你弹琴。”
婉沁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送他远去。耳边，似乎还飘散着他灵动的琴声，心底，竟不经意间泛起几分动容，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