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尘梦皆空，前事茫茫 痛！她只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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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拂过，一片姹紫嫣红、繁艳似锦的花海撞入眼帘。慕容婉沁抬眸仰望苍穹，流云漫卷漫舒，将花海晕染得或浓或淡，相映成趣。眼前诸花争艳，夺目灼人：橙得浓烈，红得桀骜，蓝得清逸，紫得疏狂，白得澄然自在。风起时，花浪层层叠叠，流转的彩光如星河奔涌；风止时，余辉凝作锦练，缀满枝头。花姿、花影、花雾、花浪交织，铺就一幅清绝画卷，令人目眩神迷。风穿花间，携着沁人幽香漫溢开来，花瓣相触的轻响，似牧歌浅吟，婉转低回。
她心神亦随花浪荡漾，忽忆起“长袖善舞挽馨香，春花妩媚悦女容”之句。这般盛景，正该随风起舞。婉沁不自觉扬起衣袖，袖下臂腕纤柔无骨，指尖莹润如玉，宛若柔荑。她暗自思忖：生得这般妙手之人，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遂轻移莲步，往前方湖畔而去，欲借清辉照见水中倒影，一窥自身模样。
倏忽间，天光骤暗，狂风卷地而来，将她鬓边青丝扰得凌乱如麻。不过瞬息，漫天雪花纷扬飘落，簌簌不绝，转瞬便覆了天地，一片银白，清透的寒凉之气弥漫周身。她身着薄衫，如何抵得住这猝不及防的寒风？此地究竟是何处？迷茫裹挟着失落涌上心头，她幽幽轻叹。先前澄澈如镜的湖面，早已冻作冰镜，冷光泛泛。恐惧与惊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她紧紧包裹。周遭渐次沉入漆黑，剧痛陡然袭来，周身筋骨似被撕裂，痛彻心扉。
婉沁费力掀开眼眸，额间仍隐隐作痛。眼前景致由模糊渐趋清晰：梨花木雕花宽床萦绕着素色薄幔，帐上遍绣洒珠金线桃花，风动帐绡，宛若浮云绕山，清雅动人。万千疑问在心头盘旋：这是何处？我是谁？身旁那位垂泪静坐、眉目慈和的妇人，又为何人？
慕容夫人见女儿睁眼，泪痕未干的脸上骤然绽开喜色，忙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沁儿！我的沁儿！你可算醒了！娘日夜悬心，娘就只剩你一个了，你若有分毫差池，娘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娘？”婉沁低声呢喃，脑海中一片空茫，过往记忆尽数湮灭，只剩满心疑惑。她反手攥住慕容夫人温润的手掌，唯有这掌心的暖意，能稍稍慰藉不安，予她几分安全感。
“我……我这是怎么了？”婉沁勉力撑起身，身子却不听使唤，刚一坐起便头晕目眩，只得再度躺回榻上。
“你失足坠入荷花池，一睡便是七日七夜，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慕容夫人抬手拭泪，声音里满是后怕，“娘已然失去了怡儿，再也承受不起这般撕心裂肺之痛了。”
见慕容夫人泪眼婆娑，婉沁心中恻然，轻声劝慰：“娘，我没事了，您莫要再哭了。”
话音刚落，腹中忽然传来“咕咕”声响，清脆入耳。婉沁脸颊瞬间涨得绯红，慌忙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窘迫不已。
慕容夫人亦闻得声响，掩唇轻笑，忙唤来婢女：“湘伶，速去小厨房煮一碗清粥，再蒸一条沁儿最爱的鲥鱼来。”
“是，夫人！”湘伶见三小姐醒转，亦是喜上眉梢，应声后快步奔向厨房。
不多时，膳食齐备。婉沁腹中饥饿难耐，狼吞虎咽地扫空了所有食物，将最后一口粥细细咽下，才满足地搁下玉碗。慕容夫人在旁看着，眉眼间满是笑意——能吃便好，足见身子无大碍。
慕容丞相刚下朝，便有家丁前来禀报三小姐醒转的消息，当即弃了公务，直奔听雨轩。推门而入，见婉沁神采奕奕地坐在榻边，面前摆着一堆空碗，正惬意地打着饱嗝，顿时喜上眉梢，快步上前：“快让爹瞧瞧，我儿这几日可是受苦了。”他凝视着女儿消瘦的面颊，心疼不已，“怎的瘦了这许多？吩咐厨子多炖些滋补汤药，身子可得好生调养。”
婉沁望着眼前这自称“爹”的男子，又看向身旁的慕容夫人，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茫然无措。慕容夫人见她发怔，轻轻推了她一下：“傻丫头，愣着做什么？快叫爹。”
婉沁憋了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爹。”话音未落，晶莹的泪珠便滚落腮边。
“这是怎么了？”慕容夫人见女儿落泪，心头又是一紧，满是酸楚。
“爹，娘……孩儿没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婉沁用力摇着头，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慌与彷徨，“过往种种，全是空白，就连我是谁，都弄不清楚了。”
慕容夫人一愣，待反应过来，当即失声呜咽：“怎么会这样？”她猛地转身拽住慕容丞相的衣袖，泣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慕容丞相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片刻后对身旁的老管家吩咐：“老谷，速去太医院请李太医前来。他若问起，便说小姐醒了，偶有不适，邀他过府诊治。”
老谷应声欲走，刚至门口，又被慕容丞相唤回：“你先去账房预支些银子，待李太医到了，先好生打点。小姐失忆之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外传。”
“是，老爷。”老谷躬身应下，转身而去。
慕容夫人紧握着婉沁的手，絮絮询问往昔琐事，却见她一问三不知，过往记忆竟是半点不剩，只得老泪纵横，连连叹息。
“二夫人。”湘伶在一旁轻声唤道，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婉沁抬眸望去，只见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走了进来，容貌比慕容夫人略显年轻。妇人身侧跟着一位绿衣女子，生得极美，宛若画中仙子：灵动双眸，不笑亦含千娇百媚；挺翘琼鼻下，是樱桃小口；贴身锦缎衣裙裹着纤细腰肢，风姿绰约。
“沁儿瞧着脸色好了许多，二娘这几日可是为你茶饭不思、彻夜难安。”二夫人快步上前，亲昵地想去握婉沁的手。
婉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二夫人何等察言观色，当即体贴道：“想来沁儿仍是困倦，便先好生歇息，二娘不扰你了。婉玥，把那支千年老参给你妹妹。”
慕容夫人忙起身相送，客套道：“妹妹何必这般破费？这千年参如此贵重，沁儿年纪尚轻，倒是白白糟蹋了。”
慕容丞相见二位夫人和气融融，面露赞许。他忽然记起尚有公务未妥，便对湘伶吩咐：“我先回书房理事，李太医到了，即刻来唤我。”
“是，老爷。”
慕容婉玥却未随二夫人离去，她缓步走到榻边，凝视着婉沁，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婉沁，你……你当真无碍？”
“多谢姐姐关心，我还好。”婉沁心中微凛——婉玥看她的眼神，冷冽如冰刀，令她浑身泛起寒意，宛若坠入冰窖。
“既如此，你便好生歇息。”婉玥语气平淡，悠悠转身离去。望着她如杨柳扶风般的背影，婉沁暗自感叹，这位姐姐连步履都这般风姿绰约。
不多时，李太医便随老谷而来。他坐在榻边为婉沁把脉，一手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后对慕容丞相道：“小姐此番状况，想必是落水时头部受创，脑内积有淤血，故而失忆。下官先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小姐按时服用，淤血渐散后，症状自会缓解，过往之事也会慢慢记起。此事急不得，需得循序渐进。”
慕容丞相闻言，心头稍宽，缓缓点头：“此番便有劳李太医了。”说罢，向老谷递了个眼色。
老谷会意，连忙上前：“太医，不如老奴随您一同去取药？”
“好说，好说。丞相大人，下官告辞。”李太医笑着应下，随老谷离去。
众人各司其职，送客的送客，抓药的抓药，不多时，听雨轩内便恢复了清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鸟兽葡萄纹铜镜上，泛着淡淡的流光。婉沁迟疑片刻，终究起身走到镜前。镜中人面若芙蓉，淡扫蛾眉，剪水双瞳如晨星般澄澈，肌肤莹润似雪。她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恍惚失神，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