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宝阁之旧唐如梦》李尘

4、雪妖（四）

　　外面飘摇着细细的小雪，被北风轻轻一吹就扬在空中打转，久久都不落下，林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很快脚便湿透了。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一座大院门外，青铜大门上挂着“张府”二字的匾额，林斌上前轻轻扣响门环。

　　不一会一个小厮打开门缝，问道：“公子何事？”林斌作揖道：“小生林斌，受张大人之托抄写的经文已完成，特来交付，烦请小哥通报一声。”小厮：“公子稍等。”片刻之后，林斌小厮被小厮请去了书房。

　　雪妖在外面看得甚是好奇，于是就悄悄跟进了张府，见到林斌将经文交给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换得了几块银子，一副喜滋滋的模样，与平日里沉稳的样子大有不同，雪妖歪头瞧着，觉得有趣极了。

　　多日来的辛劳终于有了回报，林斌心情甚是欢快，待到出了张府，就在集市里转转逛逛，虽然天气寒冷，集市不如往常那样热闹，也抵挡不住林斌欢乐的情绪。他左挑挑右看看，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雪妖初入人世，本是清净的性子，此时也被这人间的繁华所吸引，忍不住东看看西瞧瞧，好奇地很，连林斌回去了都没发现。逛了大半天，雪妖才想起来找林斌，放眼一瞧，早不见了踪影，雪妖心想，反正林斌也找不到了，干脆今天就在这好好逛逛吧，看看这凡世间的热闹。

　　于是，雪妖就如同个不懂世事地天真孩子般在集市间四处张望，一会饶有兴致地看看这杀猪的，一会那边瞅瞅捏糖人的，一会又偷听着七大姑八大姨的说着近来的家长里短奇闻异事，直到天黑都舍不得离去。
　　那头林斌早已回家，怀揣半月辛劳换来的报酬，手里拎着集市上买的东西，笑呵呵地拿去给母亲，林母欣慰地直点头，脸上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斌儿呀，不用买这多东西呀，这银子你可省着点花，拿去买些纸笔和书，娘身体好着呢，不用补。”林斌笑道：“娘，您放心，儿子晓得。”林母这才乐呵呵地拿着老母鸡去宰杀，准备晚上炖个汤给儿子补补。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日林家小院里香气缭绕，晚饭比往常丰盛了许多，母子二人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着，林斌还热了点黄酒和母亲对饮，好驱驱寒。这时雪妖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林家小院，见屋里十分热闹，不由好奇地凑上前去，睁大了双眼望着。却见屋中二人抬头看来，被吓了一跳，只见自家院中站了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呆呆的望着他们，哦不，望着桌上的酒菜。

　　母子二人不知所以地对视一眼，林母开口道：“姑娘，这么晚了不知有何事？”这反倒吓到了雪妖：“你你你。。。看得到我？”林母心想：可怜了这么标致的姑娘，原来有些糊涂。遂温柔地说：“当然看得见了，姑娘你贵姓，家住哪里，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原来这雪妖在林家小院外潜心修炼，修为大为增进，不知不觉竟已幻化出人形而不自知。雪妖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应对，说了句:\"我，我，我叫小雪。\"后就不吱声了，耷拉着头看脚尖，仿佛地上有金子似的。

　　林母和林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忍心大冷天让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受冻，虽明知她来历不明颇有古怪，善良的母子二人还是招呼着雪妖进屋与他们一同吃晚饭。

　　雪妖对人间的食物很是好奇，一边吃一边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林母耐心地一一回答，心中更是惋惜，这么俊俏的女孩子竟然是个痴儿，看她行为举止虽如稚子天真，但难掩出尘气质，想来出生不差，也不知她家人是否发现她走丢了。这天寒地冻的，就收留她一晚吧，明日去官府看看能否帮她找到家人。

　　于是这一顿晚饭就在雪妖和林母一问一答以及林斌埋头吃饭中过去了。当晚，林母在她小小的卧室中让出一半给雪妖住。

　　第二日一早，林母着林斌速去官府问问是否有人家报官走丢了家眷，希望帮雪妖找到家人。

　　林斌来到府衙，打听了半天，也并没有听到有寻人的消息，故向衙役拜托请多留心有没有寻人的人家，这才返回。

　　林母得知暂无法寻到雪妖的家人，也只好收留她在此。雪妖不知二人在为她寻找家人而烦恼，只为二人同意留下她而暗自高兴。

　　雪妖初入人世，却也知林家贫困，陡然多了口人，必会增添负担，故而她积极地帮林母做着家务活，平日里吃饭也很少，尽量不给他们增加负担。

　　林斌也没放弃帮她寻找家人，时不时到衙门去打听打听，却一直无消息，林母和林斌也不报什么期望了。小雪虽不懂世事，但性子温柔听话，时间一长，林斌母子也把她当做家人一般，对外就称是乡下来的亲戚，因家中变故前来投奔。

　　转眼就快过年了，林斌也不再找活计，只陪着林母和小雪在家中打扫卫生或去集市置办年货，闲事读读书，顺便教小雪识字。院外的梅花幽香袭人，林斌驻足花下许久，轻轻拾取一朵掉落的梅花，梅白胜雪，不由被晃了神。

　　这日，小雪陪林母扫尘土，只将林斌赶出去，让他自个儿去外面逛，不让在家碍着打扫。虽然屋子不大，可这里里外外通通打扫一遍也不轻松，林母年迈体力有些不支，就全靠小雪了。

　　打扫林斌的屋子时，小雪分外小心，她不自觉地对那些笔墨纸砚十分珍重。在整理到林斌最近常读的那册书时，只见她眉心微微一皱，仿佛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当她闭上眼睛仔仔细细感知周遭时却又并无发现，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最近灵力是否有所下降。这时在堂屋小憩的林母唤道：“小雪，来歇息一会吧。”小雪立时应：“好的，婶子。”便作罢不再探究。

　　但她不知的是，当她离开林斌屋子的一瞬，那册书竟无风自动，被翻开的页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朵干的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