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断雪执歌迟》浮雪遥

3、墨月遮掩烟云笼 一个赐我生

　　千代起身欲走，那人不露痕迹地挡在千代面前，桃花眼含笑道，“这位小姐姐，不知雪翁住在何处？墨月在这儿循了半日也找不到。”
　　千代暗自奇怪，自己虽然是跑着出来的，但不过几步便摔倒在地，木屋就在附近，怎么墨月会找不到。她回身看去，发现木屋不再，炊烟不再。
　　寒风呼啸，千代的手脚瞬间冰凉，全身发抖。
　　她只是手指着原来的木屋方向，不住地朝墨月解释道，“原来的确在这里的，怎么会？……就、就一座木屋，上面还会飘着炊烟……可是现在没了……”
　　墨月握住千代冰凉的手，皱眉道，“小姐姐穿得太薄了，在雪地里如何受得了。”
　　他将身上的黑外套脱下，盖在千代身上。
　　千代只是挣开，激动地拉住他，让他往手的方向看去，“你先听我说，你不是要找雪翁吗？就在那里，我刚刚从那里出来的！屋子莫名其妙，人也莫名其妙！竟然说我……”
　　千代突然间停口，戒备地试探道，“你找雪翁何事？”
　　墨月将掉落的外套慢条斯理地披在千代身上，“寻人。”
　　“雪翁如何寻人？”
　　“雪翁博古通今，卜卦预测，足不出户便知晓天下事。”墨月缓缓说道，眼里闪着微光，“一个赐我生命，一个予我重生，墨月虽如蝼蚁负重而行，但也不能舍弃这个包袱。”
　　千代听完此言，竟然升起恻隐之心，“你会武功吗？”
　　墨月点头，“尚可。”
　　千代深呼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寻他，但我不能保证能找得到他。如果发生什么危险，你需要保护我。”
　　墨月郑重点头，牵紧缰绳，将马儿牵过来，“小姐姐上马，我走着便好。”
　　马的四蹄都裹上棉布，稳稳地踩在雪地上而不陷足。千代思索片刻，便踩在脚踏上翻身上马。
　　“你一起上来。”千代向墨月伸出善意的手。
　　墨月隐藏在围脖下的嘴角浅浅地笑了，眼睛明亮而饱含感激，抓紧千代的手，坐在千代身后，握紧缰绳驱马前进。
　　千代扪心自问不是心善的人，只是不是很懂得如何控制马匹。
　　盖着的外套渐渐生起暖意，千代将手袖在衣服下，便徐徐回暖。墨月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入千代耳朵。千代低头打量着执着缰绳的手指，指节分明而修长，肤如凝玉。
　　像是感受到千代的目光，那双手微微舒展些，缩回其中一只，千代略微瞄到他的手心里起着厚茧。他从马尾处绑着的褡裢里抽出一小袋酒，递到千代面前。
　　“这酒虽暖但不烈，小姐姐不妨喝一口暖暖身子？”
　　千代顿时想起雪茶，阴郁地摇头。
　　墨月便自己用牙咬开酒塞，打开酒囊喝了一口，“在下墨月，不知小姐姐芳名？”
　　酒香四溢，微微沁入千代鼻尖。千代抬头看着雪花飘零，抬手问道，“这是第一场雪吗？”
　　雪花悠悠转转，终究没有一朵落在她手心里。
　　墨月低沉地反问道，“是指初雪吗？”
　　千代对他突然转阴的语气感到奇怪，“不然呢？”
　　墨月忽然朗声大笑，他单手解开围在脖颈处的黑围脖，套在千代的头上，千代惊讶地想要回头问他做什么，墨月却将她的头掰回前面。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千代的耳朵里，“初雪之际，是雪女出没的日子。她会唱着摄人心魂、迷人心魄的歌，诱惑过路的男人。但纯洁无暇、楚楚可怜的外表下，是颗如蛇般冰冷无情的心。不老的身躯里，住着沧桑的灵魂……雪谣声未起，你便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接下来是要偷走我的心吗？”
　　千代脑袋里懵地一声。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组合起来就让自己晕头转向，停止思考。
　　耳朵上的热气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寒冷便瞬间贴上来，就像肌肤上一个清冷的吻，冷得千代直打颤。
　　“不过，倒是没想到雪女竟然如此纯情，一说便红了脸。”
　　千代一脸懵，反应过来急回头看向墨月，只见他俊美绝伦，剑眉斜飞入鬓，却一脸倦懒得将雪翼抽出对准着阳光端详。弱光柔和地倾洒在他的脸上，他冲千代俏皮一笑，“原来不是雪女，是大理的贵族女子。”
　　“还给我！”千代伸手便要拿回雪翼。
　　墨月双臂向后伸展，如大鹏展翅般从马上飞起，躲开千代的手，他将雪翼狠狠地往马上扎去，鲜血瞬间染红了马毛，马匹受惊，四蹄乱跳。几欲将千代颠下去，千代只好扑倒在马背上，紧紧抓住，马又嘶哑地尖叫几声便疯狂地扬起蹄子往下冲。
　　马越跑越快，墨月墨黑的身影挺立在雪地里，微笑地注视着千代远去。
　　千代稳住身子后，得意地朝他扬了扬手，手里捏着一个小黑布袋子。
　　墨月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脸色瞬间阴沉。当他再次看向千代时，已失去笑容，眼里满是阴郁的戾气，即便隔得如此远，千代仍然能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杀气袭来。
　　正此时，山间传来声声深沉而又隆隆作响的巨大声响，响彻雪山，雪峰处的雪竟摇摇晃晃间坠下来，又顺势夹杂着其他积雪滚下来，一时之间，尘雪飞扬，雪块越滚越大，直直得冲下来。
　　墨月的身影越来越遥远，逐渐如白棋盘上的一点黑子般渺小。千代牢牢地趴在马背上，攥紧了手里的黑袋子。

　　墨月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手上沾血的匕首，诡谲静默了会儿，他伸展双臂跃然于崩雪上，凌波微步般向雪山上飞奔而去。
　　白昼渐渐逝去，一轮月黄色的月亮悬挂在山的西边。

　　雪翁凝视着手中的杯盏，茶水上浮现出一个黑衣男子轻如飘雪的身影。他摩挲着杯盏的边缘，沧桑的眼里满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