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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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宁铁路
天与秋光，转眼沧桑，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家与祖国，重陷战火，更一阵悲，一阵苦，一阵伤。
虽渐入秋了，气温倒是还未及时降下来，火车内有股子燥热。董之月只好一直将车窗开着，贪那阵阵由窗外吹入的凉风。
对面坐的是一对夫妻，新婚燕尔的样子，一直轻轻交谈着，董之月不好意思盯着车内看，便转头望着车窗外的祖国江山卷轴画，生动真实。不禁让她想要拿起画笔一一记录。
不久，到了中站吴市，早早地便看到一列岗哨排开，董之月不由得心下紧张起来，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黑色小皮箱。
对面的女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么多官兵？”
男的沉着，也不答话。
董之月照着周叔预先的指示，拿起小皮箱，做成要下车的样子，但却一步步朝着头号车厢走去。她低了头，冷眼旁观着周围的神色。将要走到头号车厢时，却被一个列车员拦住了，他厉声问道：“你怎么四处乱走呢，现在正查车！回去赶快坐下。”
董之月抬起脸，镇定自如，微微笑道：“列车员先生，我是头号车厢2号房间的乘客，刚才不过出去透了透气。现在看到车外有些乱，便回来了。”
那列车员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穿着西式洋装，头戴蕾丝边的遮阳帽，一派贵族小姐学成归国的打扮。列车员语气稍缓，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小姐随我走。”转身之间似乎还有抹促狭的笑意。
董之月没想到那列车员居然还要送她去那车厢。没法子了，只好拼一拼。只得希望一如所料，车厢是空的。
走到与头号车厢相接的中间部分，董之月刚跨过去，关上门，那列车员便转过身来，嬉笑道：“小姐可是要去头号车厢？可是据我所知，这得要张大帅的特别允许证才可以，如若没有。。。恐怕你就是冒名挤入头号车厢，欲图躲避搜查。”那眼神由恐吓转为戏谑，又道：“小姐若真是没有，那也没关系，让我搜一搜，那也就有了。”
董之月心底涌来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列车员先生，我自然是有特别通行证的，只不过放在了车厢里面，请你打开门让我进去拿。”到如今，她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进了车厢，按周叔吩咐的，万不得已时开启按铃，便可有人前来护救。
那列车员却依旧是嬉笑，正说着便走近了：“不必去拿了，2号房间这趟车本来就没有人，我看小姐孤零零一个人，很是惹人怜，要不。。。。。。”
说得董之月一阵恶心，厌烦地想要后退，但是，去普通车厢的门自己已经关上，得要向后退几步才可以打开。她转身往外看，两个一身军装的人正朝车厢尽头一个一个搜查过来。有被没收信件包裹的，也有被即刻带出去的。她处于前狼后虎的境地，正不知该怎么办。
那列车员也许看到了她为难的神色，更近了一步，索性拉起她的手：“你看，搜查的人就要来了，你也不希望你被带出去吧。。。。。。”
虽然隔着蕾丝手套，但列车员的触碰让她一阵冷汗，忙“啊”地一声甩开，说：“请不要纠缠于我，我是有通行证的，如若你再无礼，下了火车，可就怪不得我了。”
“砰’地一声，列车员后面的门打开了，两人都惊诧着，跟着进来一个一身轻便西服的男子。后面有人问道：“是谁在那里吵？”西服男子答道：“三少，是一位列车员和一位小姐。”
那列车员听到里头的人是三少，脸色黑了半边，退了几步，对西服男子拱手道：“是杨副官吧？我是头号车厢的列车员呢，正在这里盘查非法乘车人员。请三少示准。”
“蹬蹬蹬”的靴子声由远及近，她的心紧了紧，知道他们所说的三少便是张大帅三公子，从英国军校毕业而归，年少英武，在刚打完的江左战役中有极为出色的表现，引敌深入，再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的心已转了几转，虽乱，面上却极为自若。
门更开了一些，那位被称为三少的打量着她，顿了一顿，又突然哈哈笑了一声：“你们沪宁铁路的列车员可是越来越没王法了，你看这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像是非法乘车人员吗？”
那列车员听到三少笑了，便松弛了好些，便接道：“那是那是，不过还请三少再仔仔细细地盘查一下。”
这个声音，她抬眼一看，原来是他，只是说话方式却变化太大。心下又想到，纨绔子弟本就一个样，更何况是这位早有花名的三少。便又有些失落，想着，便抬起头来，用叹息一般的眼光看着他。
三少与她的目光相对，顿了顿，右嘴角翘起来，双手抱臂，轻笑道：“既然你这样地做事不得力，杨副官，将这个列车员赶下车，除去他的工作。”一边又向董之月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她进头等包厢。她想着外面的形势，事已至此，只得试一试了。
杨副官打开董之月身后的门，两列官兵便一字排开，为首的一个向前一步，先行了个军礼，道：“杨副官，目前为止，还未查出那袋密封文件，请示下。”
杨副官转身向里走，跟三少转达了外面的情况。三少挑了挑眼角，笑道：“那你就交待他们都收了班搭专列回南京吧。”
杨副官诧异地又问道：“那三少你？”
“嗯？怎么？”三少眯了眯眼睛，嘴角轻翘，眼神一转，示意身后的女子。
杨副官这次是带着少主子出来完成任务的，虽然还没有头绪，只是依这位主子好玩的性格，只得罢了，反正有三少撑着，大帅也不会过多责难。于是也就欠身出去了。
只剩了张景异与董之月两人在车厢里。
董之月欠了欠身便进了一等包厢，站在桌前，静静看着风景逝过，那仿佛是用空间丈量了的时光在流散。
暮霭渐沉，粉霞漫天。
火车缓缓开出吴市，一溜岗哨站得直挺挺，行着礼。
张景异转身时，董之月已经除去了帽子，长发如瀑，
头发斜分着，柔顺如丝滑；更显得那张精致的脸小巧可人。眼睛在晚霞的映照下，闪烁着艳艳的光，唇不点而红。由于身着洋装套裙，显出了楚腰纤细，玲珑有致。
许是被人注视着也会有了感应，她盈盈转过身来，踟蹰着，正欲开口，不知该答谢好还是离去的好。张景异忙道：“小姐请勿拘泥，请坐便是。那个无赖，我早已打发走了，你没受惊吓吧？”
董之月见他又彬彬有礼起来，也含笑道：“久闻三少大名，多谢你两次解了我的围，我还好。”
那一浅笑在微风吹拂中荡漾开来，几根发丝随风拂到脸上，肤白胜雪，微弯的眼灵透而慧质，连整个车厢都霎时黯然失了色。
张景异有一瞬的失神，这样的美好，这样的女子所表现出的纯洁平和是自己从未曾经历过的。呆呆地，竟不知作何反应。
“咚咚咚”，敲门声，杨副官去而复返，欠身示意张景异出去说话。杨副官附着张景异的耳说着，张景异偶尔抬头透过窗玻璃看了看箱内的董之月，脸色越来越难看。
董之月心下一紧，便隔着桌子坐下，以极快的速度退下手腕上的玉镯，塞进了洋装裙摆里衬的小裤袋里，洋装本就繁复蓬大，倒也看不出来。又悠然地给桌上的茶杯斟了茶，一手承起托，一手执盖，轻轻拨动茶水表面。细细地打量着这间头等包厢。
张景异复又进了来，已恢复早前的不羁笑容，他也靠着桌，面对董之月，坐下。看着董之月头上那个头饰，是一颗嵌了水晶的发夹，在车厢的顶光下发着幽幽的蓝色，与她明亮的眼睛相映生辉，她的每一转头每一侧身便会生出异样的光华，看得久了，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了她，熠熠发着光。
便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手去抚摸，猛地发觉了自己的异样，手已伸了出去，便又强做一派潇洒倜傥，笑问：“很荣幸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姐，还未请教贵姓？”
董之月也落落大方地伸手答道：“有姓无姓，不过一个称呼罢了，若是觉得不方便，便叫我无姓小姐就好了。”
张景异嘴角翘得更高了，没想到这个女子这样回答，只是杨副官也太多心了些，那么重要的文件查不到，就要摊到这个唯一没有被搜过的单身女子身上来，也罢，试探一下就可以了，意思意思。
张景异握着她的手不肯放，董之月轻轻地一抽，张景异晃动着手臂。却只听一阵杯盘盖碗跌落的声音，手上一阵灼热，不由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烫到了吗？”张景异忙不赦地放了她的手，又三两步跨过来掀开她的衣袖查看伤势，并不避嫌。
董之月一阵心寒，猜想他定是来查看自己有没有带那传递信物的手镯，不由得又认定了他是心面不一的人物，神情瞬时便可万变。
张景异仍慌乱地执着她的手吹着，边一叠声叫道：“杨副官，杨副官，拿治烫伤的药膏过来。”
门应声而开，那杨副官许是早准备好了的，一把递上又很快退了出去。
董之月虽是知道他在演戏，也不由得应个景，毕竟是大家都下得场来的好办法。于是忍了痛说道：“这杯茶倒出来有些时候了，所以也并不觉得疼。三少请不用这样自责。”便想抽出手来。
张景异理也不理，只说：“是我错了。”眉心紧了一紧。
看那一副模样，并不是单纯为了撞翻茶碗而道歉的意思，董之月心下明了，也不言语，因着还要保护好那一个小皮箱的安全，虽则是伴在虎旁，却又应了那一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神情间略有些无奈。
张景异抬头一看，他们的姿势甚是暧昧，头靠的极近，又是执手的姿势。他看着她，她有些脸红，如此近的气息吹过耳旁，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她脸一转，极力告诉自己这是情非得已。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她欲抽出来，却只听他在耳边轻轻道：“杨副官在外头，我也是不得已。”虽看他嘴角笑着，这样的情形下她不免被动。她心中又一跳，难道他已知道她的身份了吗，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搜那个皮箱呢；如果还不知道，那便是他为了保护她故意做给杨副官看的。果然，不一会，外头的黑影一闪，便远去了。
“我相信你。”他说。
她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也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又将头垂了下去。在这样的时刻，她应该怎样表现，她满脑子寻思着周叔以前对她的教导。
车厢内暗了下来，风声嘶嘶而过，哐啷哐啷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原来是进了沪宁隧道。
她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早听说过少帅年少便颇有军事能力，情场也颇为得意，你相信的女孩子恐怕不在少数罗。”
第一招，声东击西，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了起来，坐回椅子，道：“那你呢？我相信你，你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语气间颇有些小小的哀怨。
她轻轻摇着头，笑着应景，旁若无事地道：“你们在搜一个犯人么？怎么上来了这么些官兵，整个火车都惊动了？”
第二招，贼喊捉贼，微妙转换恐惧与坦然心境。
他满意了，倒也并不是完全放松，解释说：“不是犯人，只是一个极为重要和危险的人。”
她“哦”了一声，道：“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去南京读书呢，带着一些行李，遇到刚才列车员的事，真是很意外。”
第三招，自报身家，连带表示楚楚可怜。
他问：“哦，不知是转到哪一所学校？”
“就是金陵大学呢，听说那里学风倒是浓厚，况且是南方首府，自是进步些。”
他点了点头，泯茶不语。过了半天，抬头看她时，神情间完全不是和他亲密谈话的人，疑惑重上心来。
过了隧道，很快便要到南京了，两人心思各异，各自敷衍着，气氛也不算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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