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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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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克莱尔,维克见识了什么叫做咆哮的狮子,他以前一直以为助理小姐是比南亦循规蹈矩的淑女,直到刚才她把半个客卧给砸了,其中一半的沙发抱枕还都是往他身上招呼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就这样让她走了?她还那么小,她信任你。”
“克莱尔,南亦虽然年纪小,但她已经独当一面很久了,我想要尊重她的选择……”
克莱尔背靠着梳妆台坐下,手撑住头,“南亦14岁时,我开始跟着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我知道她坚强,但她也会在意家人、害怕孤独。维克,我没法不担心,她现在真的一个人了。”
维克深深地看了克莱尔一眼,没有说话。
克莱尔似乎被这沉默刺激了,她冷笑着用一种极为夸张的语调说:“怎么,知道危险,你想抽身了?”
维克叹了口气,“别这么尖刻,女士,我不否认我没有那么大无畏,但我也不是那种在朋友需要时会置身事外的人。南亦离开前最后一件事是拜托我把你藏起来。她在担心你。我认为如果她有任何计划的话,还是按照她的来更合适。”
克莱尔默认了他的态度,不过语气还是有点僵硬,显然她想回归自己的人设并不成功,“我应该不需要你操心,我会有去处的。但是,能不能用你的门路去查查,南亦到底去了哪,她没定过机票。”
“什么意思?”
“我一醒来后就去找航空公司调了乘客名单,你给的化名海瑟·斯登格不在上面。”
“可……”维克露出了一种疑惑又有点恍然的表情,“你有看过你的证件吗?化名是什么?”
“我直接把证件给Boss了,没看过。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的证件是你伪造的吧?你给了卡珊卓。”
维克叹了一口气,靠近克莱尔轻声说:“去确认一下南亦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带上你所有需要的东西,别再说出任何信息了,我们尽快离开。”
“哦,对了。也别再反驳我了,女士。”
南亦这边进展顺利。她要拜访的人是南祺曾经的室友柳风,现在是刘氏集团董事长夫人,G市有名的慈善家。
原本南亦以为要见柳夫人可能还有几多波折,没想到在联系上她后,柳夫人似乎对能见到故友的女儿格外兴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周日的会面。
南亦没有告诉她南祺已经过世的消息,其实她也不敢确定南祺遗嘱上的小诗,前半句所指是否真的是柳风。甚至她至今不敢完全肯定这句小诗里是否真的隐藏了什么所谓的秘密。
她在港口边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烈日下的空气像是被扭曲了,给南亦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天还是像一个闹剧。她本来在威尼斯,陪一位日本客户参观双年展。他们在展区走了十分钟后,这位客户就不再关心周围的艺术品了,只开始疯狂向南亦展示自己对草间弥生、清水玲的推崇。
南亦对装置艺术不感兴趣,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她只要能不停点头赞同就能让对方满意了。但是她需要沉默点头的时间,似乎过于长了,这让她有点心烦。
就在她想尽快结束这段谈话时,法国警方的电话来了,说是度假别墅火灾,现场三具尸体身份确定是她的父母和妹妹南昕。而火灾原因还在调查。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和压迫感又来了,就像被困在深海,南亦感到难以呼吸。
然后一切都变了。
遗嘱很早就准备了。南亦发现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夫妻两似乎总是想在前面。留给她的东西不多,父亲甚至没有给她花费只言片语,因为也没了南昕,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南亦的叔叔。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倒是南祺,把她手上的股份都留给了南亦,遗嘱里甚至有一首小诗。律师当时怜惜地望着她,说这是母亲给她的鼓励,南亦很怀疑南祺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但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去解释这首诗。
直到她发现自己被人监视了,而南祺遗嘱上的小诗是不久前加上的。
但是现在坐在这样的阳光下,南亦难得有些茫然,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本质上也没太大改变。只是孑然一身,更加彻底的那种。
发了一会呆,太阳照的南亦有点难受,她准备回宾馆休息一下。今天是周五,这两天她还得去商圈逛逛,买点伴手礼。
克莱尔在书房里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保险柜里有一个新手机,有需要时南亦会联系他们。更重要的是,纸上说,书房里有窃听器。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有人窃听?”坐上车后,克莱尔盯着维克问。
维克摆摆手,“不值一提的小把戏罢了。女士,如果你看过你的护照,就会知道我可没有给你卡珊卓。卡珊卓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她是希腊神话里的预言家,曾经成功预言了克洛伊战争,而且,她曾经被蛇洗耳。”
维克瞟了一眼克莱尔,后者正还在歪着头看他,眼神不善,显然是不满他这段解释。
“好吧,不管你明白没有,总之那是我和南亦的一个暗号,卡珊卓女士代表着有窃听。”
“这不可能,我之前用设备检查过整栋房子,它是干净的,尤其是书房和卧室。除了我基本上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了。”
维克耸耸肩,“那就是你检查后放进去的,我想南亦应该也是刚发现。你们有在书房里说过接下来会去找谁吗?”
“……没有,事实上南亦更喜欢呆在卧室外的阳台上。”克莱尔看到维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南亦为什么不和我讲?她这次也抛下了我,她这是不信任我?”
维克发现,这种语气的克莱尔显然又是处在快要炸毛的状态。
“女士,冷静点。如果她不信任你,你就不会知道她接下来会去哪。我想,你留下来还会有更重要的事,找到谁安装了那个窃听器,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就可以把背后的人找出来了。”
车在安全屋外停下。
维克帮克莱尔打开门,“后面没有尾巴,南亦的脱身帮我们两边都争取了时间。你可以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查到那个间谍。当然,如果没有线索,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朋友打听一下。”
克莱尔知道维克所指的朋友都是道上的,她向来遵纪守法,但对这种越线的朋友也算不上排斥。不过这次说不定不需要联系他们。
“事实上,我必须得向你承认一件事情。尽管南亦一直反对,但我出于安全考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搬进别墅前曾经在前后门内侧很隐蔽的角落里,装过摄像头。我原本以为用不上的,不过现在录像全在背包的电脑里了。”
“哦,的确,南亦讨厌监视器,”维克拉长了语调,就像一下子被哽住了,“但不得不说,出乎我的意料,干得漂亮,女士。”
看监视摄像的生活是无聊的,尤其是这盘录影几乎毫无内容可言。每天都是重复的克莱尔的身影,克莱尔出去买菜,克莱尔买菜回来,克莱尔去拿文件,克莱尔拿文件回来,甚至连南亦都不怎么出现,她喜欢呆在二楼……
这幢别墅挺小的,只有三层楼,不过当时房屋在建时就是为了特殊情况准备的,房屋的各种用材的安全等级真的赶得上总统级的标准。只要门窗从内部上锁,要闯进或者偷偷潜入别墅,都不是一件易事。何况被窃听的二楼的书房进出还需要密码。
这也是克莱尔始终想不通的地方,她回想着别墅,窗户一直都上着锁,安全装置应该是没有漏洞的。
克莱尔把录影倒着用倍速在看,两天下来她已经完全不修边幅了,等她累了维克再接上。中间维克去打听了一番,也毫无所获。
之前的警卫说,除了心理医生和两位警探来过几趟,再没有陌生人进出了。为此维克还用道上的朋友把医生和警探挖了一遍,也都没有信息。
“所以,这是最后一天了?”
“对,因为我是倒着看的,这是南亦搬进屋里的第一天,白天我检查过屋内,没有窃听器。如果,这一天的录像还是毫无收获的话,要么是之前我们看漏了,但这不太可能;要么他们通过别的方法进了楼,这个可能性也挺低的。”克莱尔按了按太阳穴。
两天下来,维克已经知道克莱尔心烦时的小习惯了,“好吧,最后一天让我们一起看吧。”
这一天白天毫无新意,除了南亦拖着行李箱进来时躁动了一会,其他的又毫无差别了。录像带里的时间从白天滑到了黑夜,克莱尔神经有点紧绷,但她对于从录像带里找到线索,已经有几丝不抱期望了。直到——
“嘿,女士。我好像看到了,这是一个人吗?”维克凑近屏幕。
录像是黑白的,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屋外门前的灯光隐隐能看见屋内有一个黑影在晃动。
黑影从亮光出掠过,克莱尔攥紧了拳,这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人了。会是谁?医生、警卫,还是……?
门开了,光打了进来。借着这光,克莱尔看见了对方惨白的肤色。屏幕里的那人甚至好像知道有这么一个摄像头,转过脸来朝着摄像头,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克莱尔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人倒在椅子靠背上。
录像归于平静,一直到天亮。
“这不可能,”克莱尔打了个哆嗦,几乎是无意识地说道,“可是她为什么?我没见到她回来……”
好像是毫无逻辑的话,但维克听懂了。他把录影倒了回去,眯起了眼。
录像中,那个对着屏幕笑得诡异的女人,是南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