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5 第五章 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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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滋滋……”联络用的腕表不断的震动，撞在木桌上的噪音使人心烦意燥。
甩掉手上洗衣服的肥皂泡沫，尼克斯接起腕表扫了一眼，是集合命令。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半夜的召集他们这些训练生，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随手捞起挂在墙上的制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尼克斯随意的将门一合便小跑着出了门。如果有小偷光顾的话，只能说这小偷的运气实在不好，他的房间里唯二有价值的，估计就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和仍旧泡在肥皂水里没来得及清洗的替换制服吧，衣服上那些银饰多少还能换些香烟劣酒。
“嘿，尼克斯。”同样一身制服的小胖墩也刚好从家里出发，看到尼克斯赶紧快步赶了上去。他的体型让他有点气喘吁吁的，向好兄弟抱怨道：“半夜的集合令还是第一次，这时间地铁都已经结束了。真是的，王城里的官老爷们也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些住在移民区里的人要怎么在半小时内赶到训练场。”
“行了利波特斯。”尼克斯制止道：“与其说话浪费体力，不如跑起来，我们的时间有限，你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被刷出预备队吧。”
“好好，呼呼，我跑还不行嘛。”微胖的少年敷衍的附和了两声，体力的短板让他只能闭上嘴全力的奔跑起来。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好歹，要是被踢出了预备队，别说他将成为所有加拉哈移民的笑话，最重要的是没有国家的补贴金，他要如何带着他的妹妹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活干净的下去。
不过是小跑着几分钟的距离，登上高高的台阶从天桥下回到地面，却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夜已深，却依旧是灯火通明。现代的高楼大厦中辉煌的灯光、街边闪烁的霓虹，来往繁忙的车辆都宣告着这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同时随处可见的古老恢宏的巨大雕塑、人行道精致的雕花石板路又昭示着这座城市悠长的历史。现代的简洁与古代的典雅，大陆明珠之城殷索姆尼亚就是这样一座完美融合了这两者的完美巨型都市。
要说这座城市有什么遗憾，那估计就是约摸三十年前出现并仍旧持续蔓延的移民区了吧。
擅自胡乱搭建的彩钢板房，因为缺乏规划而变得狭小复杂的通路和纠结如蛛网的晾衣绳与私拉电线，就是这样如同贫民窟一样的垃圾堆，对尼克斯或者大部分移民来说也是唯一能回来的“家”。
哪怕是两年前才同难民队伍移居此处的尼克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隐藏在各处高架天桥下的移民区就像是在这美丽城市中心肆意蔓延的丑陋伤疤，而且还在继续化脓扩散。
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他们移民抱团寄居于这座城市的隙缝里，哪怕怀抱边境勇武的传统与荣耀想要挺起胸膛的活着，可封闭的王都内只有这么多资源，一旦向移民倾斜就意味着将消减原住民的生活空间，也无怪王都居民对他们抱有敌意。
这一代的雷吉斯王是英勇善战的王，在没有继位前就作为将军战斗在第一线，同时也是仁慈的王，对他们不幸被遗留在魔法防壁外的居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王不是万能的，在帝国的疯狂的攻势下，王国也只有节节败退，让他们的故土沦为交战区只剩满地疮痍。
所以移民们对路西斯王感恩的有、痛恨的更多，对王都人也依旧是隔阂多于融合。于是这座层层叠叠的移民区不仅成了王都的伤痕更是他们移民们身上深深的伤疤。
越是靠近王城，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训练生们也是越聚越多，尼克斯发现除了训练生外，王者之剑的第一期正式成员也在靠着王与水晶赐予他们的变移魔法从王都各个位置向王城后的训练场聚集。不用太费脑子也能想到，应该是出大事了。
下沉式的训练场内正式队员穿着制服戴着臂章腰后插着短刀整齐的跨立站在前面，而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少年训练生们站在前辈们三步远的后面。良好的纪律让百人的队伍静悄悄的只有均匀有利的呼吸声。
只不过组建了两年半的王者之剑部队队员数量非常有限，被授予臂章的正式队员更是稀少，与从路西斯建国以来就活跃到现在的王都警卫队不可相提并论。但就平均战斗力而言，几乎完全由边境城市加拉哈勇士遴选组成，并被国王与水晶授予了使用魔法的权利的王者之剑队员才是当仁不让的精英。至少包括尼克斯在内的大部分预备队训练生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说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闲不住的利波特斯偷偷拍了拍列队在自己左边的路切，还指了指训练场看台上站着的几个人影道：“看到没有，那可是警卫队的老大，他来移民的地盘做什么？”
“闭嘴，利波特斯。”训练生中最有威望的路切·拉扎罗头都没有转一下，低声喝道：“知道那是谁还不收敛点，别丢加拉哈人的脸。”
“哒哒哒……”战靴有节奏的踏在水泥的地面上，熟悉的声音和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让所有王者之剑所有队员整齐的一碰后脚跟，如一棵棵劲松般站得笔挺。
环顾一圈下方的队员们，副队长同时也负责队伍教练的泰特斯·德拉特满意的点点头，才运气大声道：“很好！连同预备队在内，短短半小时内紧急召集令下能够一个不缺的列队在此，说明两年来的训练没有白费！我非常满意！”
德拉特继续道：“这次深夜召集你们所有人，自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宣布。全体注意！接下来由陛下亲自向你们说明！”
“陛下？”出乎所有队员意料之外的大人物的出现让他们有些动摇，少年组中窸窸窣窣有些小动静，但正式队员虽然脸上也有些疑惑，看上去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在警卫队统领科尔·雷奥尼斯将军的陪同下，雷吉斯王缓缓走了出来。
雷吉斯缓慢又郑重的一一扫过下面王者之剑部队队员们年轻的脸，仿佛是要将他们的面貌都清晰的记在心头一般。
每一个感受到雷吉斯王视线的队员，都下意识的更加挺起自己的胸膛。
尼克斯也定定的看着台上高高站立的王者。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吉斯他只有五六岁，那正是故乡加拉哈暴露在魔法屏障外战火烧得最旺盛的时候，雷吉斯王身边飞舞旋转着幻影之剑，只是举手投足间，魔法与飞剑轻而易举的就将可怕的帝国魔导兵清扫一空。那时尼克斯就深深记住了那挡在自己身前的宽厚又高大的背影以及路西斯传承千年的绚丽魔法。只是……不知为何，尼克斯总觉得每每从新闻中见到一次国王陛下都觉得他似乎老得又更快了些。
除了被任命为队长的卡修斯和副队长的德拉特，其中最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岁，实在是过于年轻的队伍。尽管这是基于各种考量而特意甄选出来的，无论是忠诚度培养还是对魔法的适应能力，都是越年轻越好，但雷吉斯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更为沉重的思量。对一个国家的王来说，没有比亲自将王国最重要的未来送上战场更为痛苦和可耻的选择了。
未来……如果路西斯还有灿烂未来的话，他绝不会作此选择。
在王者之剑队员们紧张的等待中，雷吉斯终于开口。
“两年前，我着手打造了在路西斯两千年历史上都从未有过的剑。既然是剑，生来就该与承担守护之职的警卫队相对，主动出击，剑指外敌。如今，正是磨砺了两年的王国之剑出鞘的时刻。”
说到这里，雷吉斯举起戴着代表路西斯王权的光耀之戒的左手，掷地有声的道：“在此，我作为路西斯113代国王，正式向‘剑’部队授命第一个试剑任务。诸君将穿越国境线，直接进入帝国腹地，探明帝国无尽魔导兵源的秘密或将其破坏。”
听到这里，就算是成年组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他们都来自于被帝国武力兼并的加拉哈地区，并非不知战争为何物的王都市民，或多或少都承受过来自帝国的威胁，或是家人或是土地或是财产，都被帝国无情的侵吞。所以也只有他们才知道王国与帝国之间的战力差有多大。现在让他们反过来杀入帝国境内，那些昏黄却依旧带着硝烟与尸臭的记忆，再度支配了他们的大脑。
反倒是预备队的少年们，比起不安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同样经历了边境的冲突，因为年轻具体的记忆画面已经模糊，剩下的只有对侵略者的愤怒，也同样因为年轻，主动出击远比被动防守更对他们的胃口。
雷吉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相信在场的战士们都还记得帝国那不畏生死源源不断的魔导兵，正是兵员的压力，先王才在无奈之下收缩魔法屏障。只有掌握并破坏帝国魔导兵源的秘密，王国边境才能得到更长久的安宁，推迟帝国大规模的侵袭，同时也将为我们赢得更多休养生息的时间。我知道这是极其严苛的任务，也正是如此，我才坚信，只有作为王国最锋锐之剑的诸君才能不辜负我的期待！”
“试剑行动的领队是本人，卡修斯·马格纳斯。”在雷吉斯王讲话结束后，一直带着围巾只露出半张脸剃着光头的“剑”的队长向前一步接过指令权限，大声道：“此次行动将按照三人小队进行，伪装、渗透、强袭，你们可以以任何一种方式进入帝国领地。两天后出发，半月后所有队员将在帝国首都外集合。具体作战方案明天一早将在会议室中进行详尽的解说，以上！谁还有疑问。”
“报告！”卡修斯队长话音刚落，尼克斯就抢先提出自己的疑问。
“说！”
尼克斯上前一步，大声道：“此次行动我们预备队也参与吗？”
“很好，你还知道自己是预备队。”卡修斯扫了眼大多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少年们，却是给了他们一个嘲讽的眼神，嗤笑道：“这是国王陛下授予‘剑’的试剑行动，你们是‘剑’吗？现在的你们连锈掉的铁片都不是！没有磨砺过的你们充其量不过是块废铁！”
“不过。感到荣幸吧，少年们。”卡修斯话音一转，“‘剑’部队出动期间，你们将正式向国王陛下宣誓，并接受陛下给予的力量。”
训练场上的少年战士们正为自己即将能够使用让人艳羡的魔法而躁动，雷吉斯王已经快步离开了王者之剑的驻地。
他的脚步匆匆，让身后的库兰伊拉斯也必须大跨着步才能跟上自己的主君兼最好的朋友。
“陛下，这太冒险了，‘剑’还太年轻，过两年等他们积累了足够的作战经验再深入帝国也不迟。而且现在也不是挑衅帝国最好的时机。”这些话当然不能当着“剑”的两位队长说，但在只有两人的私下，库兰伊拉斯必须直言不讳。
“库兰伊。”雷吉斯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积累着经验的同时，帝国也在修养生息。这几年战争稍有平息不过是因为帝国的兵力消耗不足以维持战线，一但让帝国制造积累了足够的魔导兵，他们必然将大规模卷土重来。或许屏障能够抵挡，但屏障外的城市以我们的兵力根本顾不上，而魔法屏障……”
雷吉斯握了握自己的左手，轻声道：“必须在我无力维持屏障前做好一切准备。”
世代有国王之盾称号的阿米西提雅家族传承悠长，自然也早就知道其中的一些密辛和原委，听到好友说道这个份上，他也只有在一旁支持雷吉斯。
“诺克特和莉莉丝的事也是警卫队的疏忽，居然让帝国钻到了空子。现在两人情况如何了？”听到王城边界居然有高等使骸现身，而警卫队毫无所查，他也是一身的冷汗。
“两人还没有脱离危险。”雷吉斯反过来安慰道：“你不必自责，库兰伊。能够悄无声息的引出玛丽斯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使骸，还那么准确的放在了诺克特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尽管不一定就是帝国的意思，但毫无疑问是藏在帝国内的那个人做的。不过这件事总不是那么简单，我对付不了那个人却能让帝国付出足够的血的代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大陆上冒险，一起上过战场，库兰伊拉斯对自己这位好兄弟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也只有他能看到这位王者平静的表情下如海啸般翻滚的怒火，尼夫海姆帝国，这次是真的触到逆鳞了。
“这件事其中一系列的关窍的调查就交给我了，我倒也想要好好看看，王都阴影里到底藏着哪些牛鬼蛇神在打王储们的主意。”如果碰上行程计划一再临时变动的王储们是运气，那只能让六神也必须承认这个世界的运势都青睐于那个人，他也无话可说。
嗤笑了两声，库兰伊拉斯拍拍雷吉斯的肩膀，道：“快去吧兄弟，那两个孩子需要你。”
被拆穿了内心焦急的雷吉斯感激的笑了笑，也拍拍好友的肩膀，转身就飞快的向正在抢救两兄妹的医疗室跑去，转眼间就只留下喇喇作响的披风兜满夜风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要认输诺克特莉莉丝，在梦中你们才是国王，快快醒过来吧，爸爸已经开始想念你们的笑容了。”轻轻的在两人的床头放下小小守护者的木雕，雷吉斯近乎祈求的轻声呼唤着孩子们的名字。不久前还在军队前抬手便决定了对敌国的打击报复的王者，在儿女的病床前却如此的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5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