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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4 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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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莉莉丝抬手按下抽得脸上生疼的发丝，让五官没有遮挡的露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雷弗斯。”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五官，似曾相识的对话，可是……
“你是……谁？”
帝国军士官才能穿着的金红色军大衣，笔挺合身，长长的后摆烈风中招摇的像是帝国双龙的军旗。复杂的魔导机构装甲支撑着她将身体站的笔直，平白增高了好半个头。只是她实在太娇小了，与其说她穿戴着装甲，不如说她才是那个被镶嵌在机械上的零件，却无法让人错认主导的主体。无法掩盖太过于稚嫩的眉眼还留着的锋利余光，一如她手中倒提着的魔导机构短刀。
并非固执的不愿承认，而是雷弗斯发现自己真的不认识眼前的人。
驯服着怪物的女孩，不，太失礼了，那是位战士。
雷弗斯想在那依稀有些眼熟的五官中找到一点相似，安静的嘴角、捉弄人的眉梢、会担心流泪的眼角，哪怕是曾对着他内疚而欲言又止的神情。结果却是一无所获，眼前的，不是他认识的人。
即便听不清雷弗斯的声音，但他脸上那看陌生的神情，敏感如莉莉丝怎么可能会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数度张开嘴唇又默然闭上，莉莉丝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明明能够解释的前因后果有那么多，多到堵塞在喉咙口里吐不出来。
拥有被全世界见证的婚约的两人似乎特别容易陷入各自沉默的困境。沟壑重重叠叠，因缘交缠复杂，两人潜意识里竟都觉得只要自己开口吐出来的，都不过是被对彼此的愧疚与对敌人的妥协所压垮后的自我辩解，于是便什么都不说。
就如同雷弗斯不会让莉莉丝知道，为了保住她性命的婚约让他被理所当然的划进了亚登的派系，从而受到来自本该拥戴他的戴涅布莱各方面背叛的责难一样。
莉莉丝也不会让雷弗斯知道，她之所以乖顺的配合着帝国的魔导实验室，不过是亚登用雷弗斯在最新落成，军部政要都在争夺势力空白的帝都守门要塞的实习位作为的引诱条件。
两人一同强行粉饰的太平骤然被撕破的尴尬实在太不合时宜，让赫尔像是看不懂气氛的愣头青一样有话直说道：“嘿！求你们别像是看到各自出轨的夫妻一样行不行？你们当在演肥皂八点档不成？不冷吗？剧情冷，天气更是冻死人了！”
什么见鬼的比方！就算是刚从报复和自暴自弃般的疯狂中冷静下来的莉莉丝，也不由脚下踉跄了一下。死板的雷弗斯眉头更是皱成了一个死结，果然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无视两人之间越发尴尬的气氛，赫尔却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不过语气却是急转直下的冷肃。“在女神殿下的仁慈和耐心消磨完前，要劝要杀还是逃跑，你们必须要立即拿出一个决定来。丑话说在前面，我是为了抢功劳才舍命陪你们演这出闹剧，无利可图的话别怪哥哥我不讲义气的把你们丢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被半是讽刺半是威胁的这么一打岔，莉莉丝和雷弗斯不得不正视他们现在的困境。
然而三人都忘记了，选择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不在他们手里。
不知不觉间原本四散溃逃的混乱幸存帝国飞艇部队重新整顿了军容，在冰神希瓦周身缭绕的风雪的领域边缘列队整齐的团团包围，却又不做出攻击的模样。甚至还关闭了所有投射在冰神身上的探照灯，只剩下前灯和魔导机构的红光幽幽，如黑夜里环伺的狼群，等待伏击围捕的时机。
“怎么回事？是谁在接手了军队指挥？”年龄不大在军队里混的时间却堪称老兵的赫尔首先发现了飞艇部队的异常。
关闭了与军队频道的通讯信号收不到命令，赫尔只能依靠他所知的这场战役的指挥权顺位进行猜测，能够猜到指挥官是谁的话，大抵能从其主张和立场推测出目的。只是现在军队堪称诡异的举动，既不像是外行乱指挥的实验部队，也不像是那墙头草准将那稳健到死板的风格。
虽说内心很希望是自家那专制的老爹可以来个极具戏剧性的大难不死，又兢兢业业的带伤回到第一线。同时赫尔也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的侥幸心理，自家老爹的强硬手段他们三兄弟最有发言权。说起总是喜欢搞些诡异的举动的话似乎只有……
“难道是亚登那只鬼鬼祟祟的老乌鸦？”
“不可能！”发现帝国军行为时内心也一直响着警铃的莉莉丝语气激动的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赫尔的猜测。
也不等两人质疑，莉莉丝暗暗看了一眼似乎还不太在状态里的雷弗斯，十分确定的道：“因为是我杀了他。我亲眼看着他被卷进旗舰爆炸里被炸碎了。”
在两人同时坠落时四目相对的瞬间，亚登那张让她厌恶的脸上挂着的疯狂笑意使她心中颤抖。但下一个瞬间就是炸裂的火光，被撕扯成那样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可即便如此莉莉丝依旧隐隐不安。
对亚登·依祖尼亚这个男人的憎恨与恐惧雷弗斯认为自己与莉莉丝是相同的，甚至直接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国家的自己恨意肯定还要更深一些。骤然听到这句话，他突然发现在为大仇初得报松一口气之前，对眼前极其陌生的小女孩的恐慌却先一步在脑子里翻滚。
赫尔在听到莉莉丝“奇怪”的说法后立即面露恍然，反正没有人看见，憎恨与犹豫轮番在他脸上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自嘲的冷笑里静默下来。军人世家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不然生那么多儿子做什么。
只要不是真傻，此时也都该明白过来了，那残忍的小公主只是为了杀一个亚登·依祖尼亚，选择了让一整艘旗舰上的人都一起陪葬！
雷弗斯当然也不傻，“你是故意的？使役使骸激怒冰神就为了能够利用神向亚登报仇？你疯了？！”
“不可以吗？我想我有复仇的权利才对。而且……”虽然有误解，但从结果上并不能算说是错的。
只是发现雷弗斯如同看着复仇的怪物般的眼神盯着自己，本想梗着脖子强撑这个误会的莉莉丝在自己没反应过来前嘴里就拐过了话音，“扎鲁艾拉不是使骸，它们是召唤兽，思念的聚合体，神所抛弃的灵魂。我当然知道它们的危险，可既然六神拒绝了我、水晶也拒绝了我、甚至连幻影剑也不承认我！要逃离帝国我没有选择！本以为能够悄悄的离开，要不是你……”
发现自己越说越是情绪激动，在迁怒雷弗斯的话脱口前猛然回过神来，强行将不该宣泄出去的话吞了回去。
心里其实清晰的明白雷弗斯的质问只是因为担心，重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莉莉丝愧疚的不太敢去看雷弗斯，只能祈求般低声道：“对不起，雷弗斯，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这一次还是放我走吧。帝国暗中利用我做了很多对付水晶的实验，我实在无法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留在这里，让我将这些消息带回路西斯。”
“这一次”。
就算没有莉莉丝无意识中的暗示，在看到莉莉丝与那怪物安然的待在一起的瞬间就明白过来，当时自己做了怎么样的一件蠢事。
“……抱歉”就像莉莉丝觉得自己愧对雷弗斯的牺牲与好意，雷弗斯同样也无法辩解自己的好意造成的错误。虽然意义并不相同，但这一句道歉双方都欠对方太久了。
“你快走吧，希瓦那里我来说服。”
【不可！】
在希瓦伸手阻止莉莉丝离开之前，神那远远超出人类大脑信息处理能力的声音如同重锤般撞击了她的大脑，让她头痛欲裂差点从闪躲开冰神巨掌的扎鲁艾拉的钳爪上滑落下去。在那之前，嵌在右半边独翼上的受难少女伸出了她唯一能活动的左手，小心的将女孩环护在胸前。蒙住双眼的秀美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与骷髅扭曲的面貌竟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冰神希瓦！”雷弗斯不懂冰神为何如此不依不挠，“她不过是想将帝国的消息带回路西斯，路西斯的存续对你们六神的预言很重要不是吗？让她走！”
【若汝依旧遵从古老的神之契约，守护真王诞生，守护世界光明，神巫末裔哟，杀死眼前的伪物。】
雷弗斯第一次运用神巫的职能与神对话，也是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所谓的神是根本无法对话的存在。它们只要求遵从，而不是对话。
始终得不到明确回答的对话比不断燃烧他本身就不多的星之力还要使他疲惫。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听得见吗？”通过盔甲里内藏的通讯器，雷弗斯低声联络操作室的赫尔。
“哈……总算聊完了吗？”夸张的打了个大哈欠表示自己早就看肥皂剧看的快睡着了，“说吧，我们来干一票大的，可不能让周围的飞艇部队抢了功劳，否则哥哥我会在监狱里诅咒你一辈子只有未婚妻但就是结不成婚！”
“二十多还没有女朋友的人给我闭嘴！”对付某人的不着调雷弗斯似乎已经驾轻就熟，轻松的将胡话中的有用信息提取出来，剩下的废话全当没听见。反正意思大概就是要他小心周围异常的飞空艇部队吧？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总之在我转移注意力时你尽量靠近莉莉丝。”雷弗斯悄声吩咐道。
“所以你和女神殿下谈好价钱了？你用大义杀妻换女神殿下回家继续睡觉？”虽然赫尔听不懂冰神都说了些什么，但听雷弗斯单方面的话能就能看得出冰神对那个小公主的忌惮甚至要更甚于漫天的帝国军队。赫尔认为这是当前最划算的买卖了，尽管一看就知道小公主也不好对付，可总比和冰神死磕强多了吧？而且最后在帝国说出去他算为帝国牺牲了，光是同情分就能赚不少。
雷弗斯居然点点头，“你这个办法挺不错，我决定采用了。”
“哈哈！你总算是脑子清醒了一次。”赫尔高兴的打了个响指，然后用力推下操纵杆，“站稳了！别被甩下去了啊！”
雷弗斯对着冰神道：“冰神希瓦，在约定的时刻到来之前便强行苏醒，又被帝国军攻击了一天，现在你的力量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就算攻入了格拉雷亚，为了约定之刻储存的力量也将被耗尽，即便如此你也要向帝国继续迈进吗？”
不等冰神回答，雷弗斯继续道：“我向你约定，对莉莉丝，对我未婚妻的制裁将由我亲自动手。所以，冰神希瓦，请你不要再向帝国靠近了，那里有数百万的民众，请回去沉睡之地继续积攒能量吧，为了启示到来的那一天。”
雷弗斯在赌博，赌在冰神的仁慈上，更是赌在他本不屑一顾的未来之王身上。
千年前谱写好的神话不容许有差错，什么都没有那预定的结局来的重要。
所以冰神同意了。
亲眼见过前代索瓦神巫葬礼上混乱，对扎鲁艾拉的忌惮，赫尔不敢靠的太近，却也足够两人平视对望。
“雷弗斯……”即便雷弗斯对神妥协出尔反尔要杀死自己，莉莉丝却丝毫没想要将剑刃指向雷弗斯。
看出莉莉丝满满都是想要仓惶逃走的意图，雷弗斯却在她不可置信的神情里向后退了好几步，让出了空间，抽出了佩剑，向自己的小未婚妻，不，向眼前的战士做了一个古典又优雅的礼节。
“不要逃，莉莉丝。”
这是只有仍旧将剑术作为王室基本修养的戴涅布莱与路西斯才保留的礼节，这是请求一战的礼节。
莉莉丝不住的摇头，“不！不要！就算是给父亲丢脸，我也……”
雷弗斯用同样的话打断了莉莉丝的挣扎，“不要逃，莉莉丝，不要一个人逃。相信我。”
听出他似乎话中有话，但并不想去赌的莉莉丝骤然撞进雷弗斯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眼有些发愣，突然发现自己依旧不认识他。
咬了咬早就被风雪吹裂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让莉莉丝狠下了决心。让扎鲁艾拉将自己向雷弗斯所在的飞空艇抛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