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临窗点茶

5、出勘现场

　　时间倒回八月十二日二十三时，伊丽莎白别墅区。
　　印着‘刑事现场勘察’字样的车子呼啸而至，甫一停靠，车上的人就迅速下车，掀开警戒带走向别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年轻人，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年轻人手提着法医勘察箱，身份一目了然。他走到别墅门口站定，和等在那里的刑警队长白卿简单打了招呼，二人匆匆戴好鞋套进入了现场。
　　一楼是客厅，很整洁，不见打斗痕迹，白卿适时告诉年轻法医，尸体在餐厅。死者名字为胡玫，今年二十一岁，是本市二本学生，报案的是死者的男朋友姜页，也是大学生，不过两人不在同一所大学。
　　待年轻法医了解大致情况，二人正好到了尸体所在之处。
　　死者仰面躺在地上，四周不见疑似凶器的物什，周身地板上有一大滩血，年轻法医触碰了血迹，还未干透。他半蹲在尸体面前，小心地避开血迹，仔细端详了死者身上的伤口。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死者出血量大概有2000CC，初步来看，死者身中三刀，致命伤应该在胸口，死因可能是失血过多。”年轻法医从勘察箱里取出尸温计，大致估算了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出血量巨大，尸斑很浅，从死者的直肠温度来看，死亡时间在十九时左右。”他凝了神色，不顾尸体的脏污，小心地在胡玫的颅骨处摸索了一阵，接着道，“颅骨触及有明显骨擦音……”白卿注意到他声音渐弱，出言询问。“发现什么了？”他年轻法医站起身，从容地摘掉染血的手套，“头部有重物击打的迹象。两处致命伤，我不确定她的真正死因，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吧。具体一点的结论还要等解剖后才得出，不过我能肯定这是他杀。”他侧头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白卿，“白队，可以立案了。”
　　市公安厅其实挺忙的，漓泉市每天大大小小情况层出不穷，一般来说，很多非正常死亡事件性质模糊，这需要法医进行现场尸表检验初步判断死者死因，若此事件归属于刑事案件，那就要依法走程序立案侦查。显然，胡玫是死于他杀。那么这件案子就要移交刑警队了。
　　年轻法医和白卿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匆匆赶来的黎漾，白卿淡淡地看了黎漾一眼，语气听得出稍许责怪的意思。“怎么来得这样晚？”黎漾勉强笑笑，他脸色有些苍白，顶着青黑的眼圈，活像几夜没睡觉似的。“抱歉队长。”黎漾虽低声道歉，却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不过白卿对此并不在意，他拍了拍黎漾的肩膀，便去分配任务了。
　　此时痕检人员已经开始了现场取证的工作，黎漾不是痕检科的人，也不好打搅人家工作，正想着，余光一扫，不经意间瞥见那个年轻法医，心中疑惑。他怎么不记得局里还有这么一号人？黎漾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可当他与年轻法医擦肩而过的时候，那打扮的严严实实的法医似乎侧过头，悄悄向黎漾眨了眨眼睛。
　　黎漾：“？？？”
　　这边，殡仪馆的同志已经将尸体抬上了运尸车，准备送去解剖室进一步解剖，专案组准备就绪，组长给侦查员们分配好了工作，得到指令的侦查员匆匆离开。黎漾这个刚刚归队的苦力没能留在指挥部，被分配去调查访问。信息技术人员提取了停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一辆豪华轿车里的监控，锁定了曾于死者死前不久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嫌疑人傅聪。本来这么大的别墅应该有监控的，可惜因为停电，警方能找到的影像实在有限。
　　黎漾一直负责档案室的工作，是不久前升调到刑警队的，专案组组长考虑到黎漾‘经验不足’，便派他和另一个女警走访傅聪的好基友尹签，至于傅聪本人，大概这会儿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了。
　　一转眼，天已大亮。解剖室的门被打开，神秘的年轻法医向守在走廊里的同志轻轻颔首，自他身后走出的小助手勤快地递上解剖结果。
　　早上五点，所有专案组成员齐聚一堂，将调查到的所有线索集中起来。白卿揉了揉眉心，示意大家可以发言了。作为年轻有为的刑警队长，白卿在同行严重纯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工作狂形象，而且这个人比一般的警员都要稳，审问嫌疑人有自己独特的路子，且屡试不爽。可这回，白卿有点头疼，胡玫的现任男友姜页还好，起码是一个听得懂人话的，至于前男友傅聪……多疑的刑警队队长几乎觉得傅聪是个理解障碍加反应迟钝加重度口吃等诸多问题于一体的神奇生物。
　　我要升华了。白卿脑海里滑过这样一行字。
　　黎漾默默梳理着已有的线索，因为刚到任，他说什么都仅是点到为止。他知道专案组的人不大看得起他，哪怕他已有资格介入调查。这次的专案组成员除了市刑警队的人外就是各个分局的精英骨干，他是真的不理解白卿为什么会选他加入。毕竟从自己的档案呈现出的信息来看，他就是一个入职不足三年的新人。
　　黎漾手里提着咖啡往会议室走时迎面撞上了法医夏弥，他和对方都沉溺于自己的思绪里，没有预料到拐角处会走出个人，幸亏黎漾反应迅速，原地转了个圈避开来人，没有让咖啡洒在对方身上。黎漾低头看着衬衣上大片的污渍，有些欲哭无泪。刚换的衬衣啊!黎漾低声道歉，却不见对方回应，正疑惑时，夏弥却忽然摘下了口罩。
　　那是张偶像气质十足的脸，可不就是那个当红的小鲜肉弥夏么？这年头，偶像还做兼职？黎漾有点懵。
　　夏弥莞尔一笑，一对俏皮的小虎牙可爱极了。“论资排辈，你都该是省厅刑警队长的级别了，怎么会在漓泉这小小的地级市做文职？”黎漾脑子嗡的一声，身体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夏弥目睹他切换防御姿势的全过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张娃娃脸垮了下来，看起来有点可怜。“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呀，难道我这张脸的辨识度还不及那些变态杀人犯么？”闻言，黎漾又仔细辨认了对方精致的五官，瞳孔瞬间收缩，他想起对方是谁了。
　　夏弥见他毫无反应，以为他没有想起来，“那，你还记不记得，2007年，中缅边境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