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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锚点 他在漆黑的 ...

  •   东君区是内地的经济中心,证券交易所的金融狂欢和夜总会的纸醉金迷纠缠着蒸腾在城市上空,遮住了本该澄澈晴明的天空。
      繁华和罪恶总是相伴而生的,戳破令人眼花缭乱的虚伪表象,内里尽是腐烂发臭的肉糜。
      霓虹街头。名为“狡FOX”的酒吧里,落魄的画家正挥霍仅有的几百元钱买醉。
      形容憔悴的男人驻足于高台,摸出衣兜里的钞票拍在吧台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给我拿最烈的酒。”
      调酒师是个容貌昳丽的年轻人。禁欲系的侍者制服勾勒出匀称而削瘦的身材,举手投足间尽是不符身份的优雅和贵气。精致的胸牌刻着那人笔锋凌厉的名字——山鬼。
      调酒师敛去眸子里的倦色,反身从酒橱里取出一瓶龙舌兰。
      “Tequila,来自浪漫又热情的墨西哥。”
      画家飘忽的目光落在调酒师身上。修长的手指裹在纤尘不染的白手套里,调和,滤冰,动作娴熟且赏心悦目。这是一双魔法师的手。玻璃与冰块奏响出泠然乐音,晶莹的酒液滑入杯中,摇曳,沉寂。玻璃杯落在吧台上,清脆的声响好似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撩动着画家的心弦。
      “铮!”一时无话。
      颓唐的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心郁结多时的烦躁逐渐平息。
      “如你所见,我是个一无所成的画家。”
      男人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执笔十年,仍是默默无闻。”
      不堪的往事勾起画家的愁绪,但他没有停下。此时的他只想讲出自己的故事,讲他的一腔热血,将他的孤勇与失望。哪怕无人愿意倾听。
      “没有人买我的画。同行嘲笑我,妻儿离开我。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再弄钱来买我的颜料。你说,画家失去了画笔,还能干什么呢?”
      在梦想与现实的搏弈中,男人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他扔掉了画板,再不吝啬那少得可怜的颜料钱,尽数换了美酒。他认输了,与其在苦海里挣扎,不如去寻妻儿,一家人团聚。
      男人将那瓶中之物一滴不剩地灌入腹中,他恍惚间看见温柔的妻子挽起长发,偷偷亲吻他的脸颊,而下一秒,女人却倚在冰冷的墙上,泪水在她的脸上干涸。接下来的画面仿佛被加上了二倍速,女人望向他的眼神由慌张、绝望再到仇恨,她手里捧着漆黑的骨灰盒,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男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是怨恨他的。他们的儿子匹配到合适的肾/源,但他没有钱。他与妻子翻遍了家中的各处角落,找到的只有薄薄一沓钞票和满屋子的画。满屋子的……废纸。他不配成为一名画家,更不配成为丈夫、父亲。男人的手失了力道,酒杯滑落,摔得粉身碎骨。玻璃碎片折射着酒吧的灯光,男人迈着醉醺醺的步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吧。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后,忙碌一天的调酒师先生渐渐卸掉伪装。谢缘慵懒地倚靠在高台边缘,用那形状姣好的唇衔住中指部位,漫不经心地摘掉手套。殷红的唇,洁白的手套,色彩的碰撞给他镀上一抹艳色。
      去掉了布料的遮掩,调酒师纤瘦的腕子晃了出来。几道暗红色的、横亘在莹白皮肤上伤疤显得触目惊心。那是利刃割出来的痕迹,力道很重,远非误伤能达到的效果。
      手腕有点疼,不过他并不在意。
      熄灯,打烊。
      褪下精致的制服,神秘的调酒师先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青年。口罩遮住了他出众的容貌,此时的谢缘像一个凌晨出门寻觅夜宵的大学生。没有人看他,更没有人和他搭讪。谁也不会对人群里颓废的家伙印象深刻。凡人的目光吝啬得很,它们追逐的名利,红色的钞票,女人的身/体,哪个不比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重要得多?
      那个总是姗姗来迟的心理医生名为沈相碧,她的高跟鞋踩上地面时会发出频率一致的“哒哒”声。凌晨一点,画家会准时出现在“狡FOX”酒吧,自说自话似的讲着重复的故事。谢缘给他调制一杯龙舌兰,那男人会一滴不剩喝的干干净净。谢缘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零点不意味着新一天的到来,而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从苏醒的那天起,谢缘便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世界与他人相对静止,而他的时间却在推移。手腕上的伤口会留下疤痕,栗色的发丝在逐渐褪色,噩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他像是被程序员遗忘的bug,嵌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谢缘落脚的住所离酒吧不远,仅有两公里的路程,他打算慢慢走回家去。除了冷一点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看夜景总比盯着天花板舒服些。这样的生活虽无趣,却是安逸极了,周身再无野狼环伺,瘦骨嶙峋的猎犬选择歇一歇,披上一层无害的皮囊,做一只温吞的绵羊。
      “绵羊”谢缘游荡了半个小时,离开了最繁华的地段,路上的车和行人就少多了,两侧的楼房逐渐由鳞次栉比变得参差不齐。
      繁华属于富人,政治家和知识分子,外乡人和务工者被划分好区域,隔着一层无形的罩子触摸这座现代化的城市。
      谢缘听见夫妻的争吵,男人骂骂咧咧地踢开门,透过昏黄的灯光能看见披头散发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哭。左邻右舍陆续有灯亮起,深更半夜,着实嘈杂了些。隔壁的老婆子会蹒跚着脚步出来劝架,接着被暴躁的男人推倒在地。一头黄毛的无业青年叼着烟头从窗子里探出头来骂街,被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又悻悻地缩了回去。
      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好一场闹剧。
      谢缘没心思凑热闹,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离麻烦事远一点。可惜,猎犬的嗅觉该死的灵敏。谢缘脚下踟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漆黑的巷口。
      路灯坏了,狭窄的巷子里一丝光亮也无。两侧的楼房掩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像是守护者恶魔的怪物。这冰冷不近人情,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正张开血盆大口,邪恶地凝视着驻足的人。这么冷的天,空气都散发出寒气,但谢缘闻到的却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熏得他好看的眉皱成一团。身后的争吵声依稀可闻,却又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谢缘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呼之欲出。一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谢缘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白色的光束穿透黑暗,落在一团匍匐的人形上面。对谢缘而言,那不辨生死的人形物体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也是一个令人心动的诱惑。他的记忆没有恢复,因为没有参照的对象,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对时间和事物的认知是否正确。要么是世界出了问题,要么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缘慢慢走进巷子,蹲下身来,拨开覆在那人脸上的长发。光打在神秘人的脸上,他被对方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晃了下神。
      这是谢缘从医院苏醒后的第八十六天,他在漆黑的巷子里,捡到一个漂亮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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