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永念》岳凌薇

2、出征

　　天是灰色的，黯淡无光。狂风怒吼着，卷走了树上新生的寥寥无几的绿叶。大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少了往日的巍峨，到更似是一间密闭式的监牢，囚禁着软弱自负的刘继元。
　　杨业站在大殿外面，等待刘继元的传召。宦官已经进去多时了，还是没有消息。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大殿内，宦官女声女气地唤道：“宣大将军刘继业觐见！”
　　杨业整理好衣衫，从容自定地走了进去。他走到离圣上两米远的距离时，拂袖，下跪，朗声道：“臣，刘继业，参见圣上，叩请皇上万福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平身吧。”刘继元在金銮殿上有气无力地道。
　　杨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的神色。他站起身，恭敬地问：“圣上急宣微臣，所谓何事？”
　　“你说呢？”圣上闭上眼，反问道。
　　“微臣愚笨，不敢妄断圣意，还请皇上点明。”杨业低着头，答道。其实当皇上宣他的时候，他已经大约猜到所谓何事，但是，为了皇帝的尊严，他还是这么答道。这句话无疑成了每个臣子的标答。
　　“不知？”刘继元轻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份奏折，向杨业扔去。
　　奏折不偏不斜地正好落在杨业脚下。杨业俯身，捡起奏折，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脸色也愈来愈沉重。
　　“皇上……”杨业看完奏折，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刘继元。
　　“爱卿现在知道朕宣你来所谓何事了吧。”刘继元睁开眼，慢悠悠地起身，向杨业走去，“赵光义那厮，要来攻打北汉了，你说，朕该如何办呢？朕这个皇帝就要做到头了。”
　　“皇上……”杨业连忙下跪，“依臣所见，皇上要派兵与大宋抗衡，不能让他们打过来啊。”
　　“派兵？”
　　“是！臣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挡住大宋的脚步，让他们退回汴京。”
　　“是啊，整个北汉能当此重任的恐怕也只有你大将军刘继业了吧。”刘继元阴阳怪气的道。
　　“皇上以为如何？”杨业猛然意识到自己触犯了天威，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眼前这个人虽然软弱却自负得很，他如果有主意了是不会以自己所见的，于是赶紧给皇上找了一个台阶下。
　　“朕以为，我们可以依靠邻国大辽的力量，向他们求援……”
　　“皇上，万万不可！”杨业抬起头，望着圣上。
　　“为何？”
　　“辽国的确可以帮助北汉，但是亦可吞并北汉啊。水可载舟，焉能覆舟。北汉要自己强大才行啊。”
　　“是吗？好了，让朕想想，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杨业又一次叩了一首，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你也都听见了吧，”刘继元冲着暗处讲到，“派兵，哼，他是个兵马大元帅，以为自己了不起，都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现在北汉要面对的是内敌啊，他终究不是姓刘而是姓杨，大难临头，还是想着怎样炫耀自己的能力，朕心意已决，你速去大辽求援。”
　　“皇上英明，臣速去速回。”暗处里的人听罢，弯膝下跪，奉承道。

　　杨业走在路上，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现在，皇上竟然猜疑他，皇上既然已经有了裁断，为什么还要问他呢？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如何处理好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一家酒店门前。他跨入酒店，要借酒消愁……

　　夜，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房内的一点微弱的烛火跳跃着，为整个房间增加了一丝光亮。赛花坐在床上，抱着刚刚喝完奶的蕊蕊，神态安详。正欲入睡，却听见杨业气哄哄的往屋中走。
　　“气死我了！”杨业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屋，重重的把门关上，只听见那扇年代已久的红木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杨业抬起头，却迎上了赛花疑惑的眼神，眼神中还掺杂了一丝的恼怒。
　　杨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吓到妻子了，有些懊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赛花……”他柔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可是，你吵到了我的孩子，你把她吓着了……”赛花用一种生气的语调答道。
　　杨业很无奈的赔着笑脸，他走上前，从赛花手中抱过蕊蕊。蕊蕊头上长着几缕稀疏的鹅黄色的头发，脸庞白皙而又光滑，鼻翼有规律的一起一伏，似乎不知道刚才杨业的所作所为，更没有被他吓着。
　　杨业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许多，忘却了刚刚的烦恼与不悦，他伸出手，去按她的小鼻子。蕊蕊的眼睛微微的动着，竟然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着光芒，嘴角也向上翘起，似乎在笑。
　　杨业看到了，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他随即取下随身佩带的血玉戴在蕊蕊的脖子上，逗弄着她。蕊蕊胖乎乎的小手想握住玉佩，却使不上力气，只得把手交叉在胸前，挡住玉佩。杨业笑着转过头，对赛花说道：“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啊。”赛花点点头，接过蕊蕊，放在床边的摇篮中，然后和杨业宽衣解带，双双就寝。

　　次日，杨业便接到了圣旨，意为五日后让他带兵出征，攻打大宋。杨业深不知圣旨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圣上已经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杨业身上，他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踏入死亡的境内。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间已经到了出征那一日。这天，杨业起得很早。
　　他起来后，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场战争，今天就要开战了，他无法预感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也许很快，一两个月就可以回家；也许要一两年；再也许……自己可能为国捐躯。但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北汉恐怕……要换新主了。
　　“业哥，为什么叹气？”赛花早已醒了过来，只不过没有睁眼，感觉到杨业已经起身，才幽幽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夫人啊，这次出征，我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杨业叹道。
　　赛花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伏在脸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何尝没有这种感觉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感觉北汉要亡…但是为了不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她便用一种毫不相信的口吻说到：“相公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你可是杨业啊，家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杨业。好了，不要想太多了，我们该起来收拾行囊了。”
　　杨业立刻翻身下床、洗脸；赛花则拿出一块方布铺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真不知这一仗要打多久，四季的衣物都应该带一些，还有……”她转过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中国结，把它紧紧地攥住，对着杨业道，“这个结象征好运，是我专程去庙里求来的，一定要带上，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杨业扭过头看见赛花，笑着，脸上满是宠爱之色，他柔声商量着：“夫人，这个结，我能不能不带啊……”
　　赛花打断他的话道：“怎能不带？”
　　“我可是大将军啊，这让将士们知道，我岂不是…额，面子全无啊！”
　　“那又怎么样？将军就不能带东西保平安吗？有什么可笑的？那家的妻子会让自己的丈夫如此冒险？这会让女人担心死的。一定要带上！。”赛花固执得像个孩子。
　　“夫人……”杨业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只得屈服。
　　晓雾将歇，阳光穿透薄雾，射在地上，金光闪闪。杨业点好兵马，回头望了一眼为自己送行的亲人，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天空，吼道：“北汉必胜！”全体将士随着杨业的话亦喊到：“北汉必胜！”声如响雷。
　　杨业一行人在激昂的声音中，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赛花望着杨业愈加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