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梦》龚二芳

2、失去时间的妖2

　　年轻男子“刺溜”一下就窜进了幼儿园，明明就在眼前的身影忽地就消失不见了。

　　十八感受到了前方粘稠的空气，像是小时候食堂大师傅给她开小灶吃的人间小吃八宝藕粉。大师傅会用力地搅动着藕粉羹，微灰的半透明藕粉被塞到十八口中后像是一团怎么也嚼不烂的空气，堵在上牙膛和食道处，吞下去的感觉像感冒时往里吸了一大口恼人的鼻涕。

　　抱着这样对藕粉的不良记忆，十八跟着进入了幼儿园门口那一片空茫的白雾。

　　眼前一片晃神后，入目的是暗黄的天际，所有正在走动的人与事都像是胶片冲出来的昏黄老照片。本该是生气满满的幼儿园里行走的到处是蹒跚的佝偻老人，大家都笑眯眯的，和善的脸上满布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

　　“不对劲”，十八心里这样想着。

　　老人们走路的速度奇慢，眼前的场景像是被按下慢速键，十八甚至感受不到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前也没有人说话，天地一片静悄悄。

　　十八忽然觉得脸上的皮肤一片紧绷，她刚想抬起手摸摸自己，却发现手上开始出现了一条条皱纹。她想回过头去找幼儿园大门，好叫青鸟来帮她抓妖，却发现刚刚的铁门变成了一堵高耸的围墙。

　　捉妖菜鸟十八试图找老人们搭话，却发现这些人像是没有思想的傀儡，行动迟缓，只懂得微笑，然后再慢悠悠地从她身边绕过。

　　“人类都是傻的么？”，十八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摸索着向围墙边上的那个保安室走去，空气凝结地像是暗流涌动的河水，十八像是在河流中向对岸淌去，每一步都要用力地抬脚，拨开面前的空气。她走得越快，就发现手臂上的皱纹变得越褶。

　　保安室里没有人，只有一排扳手，扳手上方有一排亮着的红灯，隐隐地有些邪气。

　　十八从小接受的就是食堂大师傅的歪门教导，他常语重心长地说：“在不清楚事情发展的情况时，你就当自己是个笨蛋，把场面搞乱，看见什么就碰什么，最后总有大人物出来收拾摊子的。”真正的笨蛋幼年十八乖乖点头，接受大师傅投喂的从西瓜中间挖出来的最甜的一块瓤。

　　可想而知，十八当然就扑腾着四肢想翻进保安室折腾一下那排扳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不准动！你在干什么！”

　　被吓了一大跳的十八哆哆嗦嗦地在窗沿上扭过头，费劲地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朝她奔来，手里拿着一根狼牙棒，每个狼牙刺上都是一个小红珠，忽闪忽闪地发着光。

　　十八被卡在保安室的窗户上进退两难。打小就没翻过墙导致现在业务不熟练，宁愿上课睡觉也不跟青鸟他们去山里溜鸡斗狗，十八在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保安来到她跟前的速度异常地快，举起狼牙棒就想往她身上砸，十八一个鲤鱼翻身就在窗沿下死死抗住保安的攻击，眼看着红珠子的光越闪越快，她听见对面窗户传来被砸碎的声音和青鸟的呼唤。

　　青鸟刚刚用水枪大闹银行，却引来一大帮警察，警车呜呜的声音吵得他脑瓜子都疼，只能泄愤似地砸烂了银行大堂里所有的座椅。一阵无能狂怒后他才使了一招寻迹，奔着十八这儿来了。

　　十八眼前像是闪开了一阵阵五彩缤纷的光，恍惚间她看到园内步履蹒跚的老人们都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它们手腕上各系着红线，线的另一头通向幼儿园大门处那片空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