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西天》维清昭昭

1、调查 雨落西天?

　　“哒、哒……”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靴底的敲击声由远到近，昏暗的大厦顶层，两扇监狱般的铁栅栏门旁，一台虹膜扫描仪正在懒洋洋的闪着光。
　　敲击声停了，靴子的主人正站在扫描仪前，紧接着，一只金色的眼睛凑近了扫描仪的探头。
　　灵敏的探头立刻发射出一道蓝光，在眼睛上极快的扫过，随着“嘟”的一声，显示屏上跳出了“身份确认”的字样，沉寂了一夜的族长办公室再一次开启。
　　郁家族长郁思台，8点整，签到成功。
　　妖界，万年战乱，最终尘埃落定，胜利的果实被四个最强大的家族平分，而族长，是家族的核心。
　　拿掉口罩，摘下帽子，脱下大衣，郁思台吸了一下鼻子，这一身可是族长上街的必备行头，温度问题是小事，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把大衣挂到衣架上，郁思台“嗖”的一下就缩进了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里，他瞄了一眼没有公文的、干净的办公桌，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清闲的一天。
　　他把椅子扭了个方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只是上楼的功夫，第一场雪就下了下来，把人心冻住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郁思台嘀咕着扭回了椅子。
　　他决定去一趟档案室。

　　电梯显示的数字不断下降，在到25时停住了。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档案室里忙碌的身影看清来人后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族长。”
　　“嗯。”
　　他向郁思台鞠了一躬，退到了一旁。
　　李清之是郁家档案室的管理员，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郁思台上任了以后，就不断地往档案室里跑，这让他有些诧异。
　　“把5月28号的档案拿过来吧。”
　　“是。”把早已准备在一旁的档案拿了出来。
　　李清之早已摸透了郁思台看档案的规律，从9月21号开始，逐渐往前，今天轮到5月28号了。
　　郁思台坐到一旁的电脑桌上，将资料摊开，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A4纸上写着什么，他不是不想用电脑查询档案，只是郁家的电子档案里，事情的大部分细节都被略去了，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还是那些手写的档案比较靠谱。
　　一时间档案室里只有笔尖滑动的“沙沙”声。
　　写字的动作忽然停下了。“我需要一个解释。”郁思台看着站在一旁顺着眼的李清之，笔尖在档案上一处写着“无事”的地方点了点。
　　“哦……这几天的档案遗失了，报给上级，批下来的时候是说不用为这个耗时间，直接在上面这样写就可以了。”李清之淡然地解释道。
　　郁思台没说话，他把笔“叭”的一下丢在桌面上，拿起那张写满字的打印纸折了几折，放进衣袋，便把椅子一推，向门口走去。
　　李清之一言不发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他知道，他的“上级”要倒霉了。
　　但，不是现在。
　　“对了，那件事，还要麻烦你了。”郁思台扶在门把手上的手停了。
　　“族长所吩咐的，我必定尽力为之”李清之正在把档案放回档案袋里:“只是……”
　　“缺人手么是我疏忽了，一队上次行动……伤亡太严重了。”
　　“往事勿要再提，”李清之闭上了眼睛：“况且，命令没有问题，是我执行的时候失误了。”
　　“嗯，所以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郁思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后面“吱”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电梯门一开，郁思台就看见一个人在那里弓着腰，手里的扇子正不停地戳着那台可怜的虹膜扫描仪。
　　“再捅就坏了。”郁思台推开那人，凑近解了锁。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旁笑着。
　　一分钟后，郁思台又坐到了族长办公室的椅子上，而那人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殷家族长这次来，目的恐怕……”郁思台冷冷的看着那个假笑的人。
　　“给你送东西。”殷维清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放在办公桌上。
　　然后他满意的看见郁思台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这就够了。
　　“哪来的”故作轻松的口气。
　　“我横跨了半个妖界为您送东西，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郁家族长的待客之道吗”
　　“我已经不想在这个烂摊子里和稀泥了。”郁思台直勾勾的瞪着殷维清。
　　“那你又能怎样呢？”殷维清随手拿过桌上的笔筒翻拉着。
　　“殷云逸没来，我可以杀了你。”
　　“最愚蠢的决定，”殷维清拆开了一颗刚翻到的椰子糖，丢进了嘴里:“你杀了我，这个秘密就会被我带进坟墓里，你什么也得不到，还有，你以为只要杀了我，殷家帝国就会倒塌吗”
　　“不过，”他又若有所思起来:“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你的下属会欺骗你，你的朋友会欺骗你，甚至至亲之人，都会欺骗你，生活在假相里，却竭尽全力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有意义吗？”
　　“真相不重要，”郁思台站起来，面向窗户:“重要的是真相背后的东西。”
　　殷维清这时用力咀嚼发出的“嘎嘣”声显得尤为刺耳。
　　“哼”他一边嚼着，一边应了一声。
　　“我点到为止。”
　　郁思台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殷维清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的变透明。
　　“雨、落、西、天，沉、夜、幕。”殷维清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彻底逸散在空气中。
　　郁思台摇了摇头，他知道，他的本体就不在这了，刚才的线索，只是他的一个分身说的。
　　话都说到这了，再不跑就是傻子了。
　　不过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雨落西天、沉夜幕
　　雨落西天郁思台是知道的，它是妖界通向人界的唯一通道，位于殷家境内，因为开启时出现的奇景而得名，但是，这和“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这个“沉夜幕”，它到底指代了什么，一个人的代号，地名，或是别的什么，郁思台一无所知。
　　给了等于没给。
　　郁思台感觉被人耍了，他气愤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看到了殷维清留下的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维天之命”四个大字。
　　愤怒刹那间被心酸所取代。
　　这是他哥哥的……遗物。
　　郁思台出生时，郁思齐已经六岁了，据家丁说，郁思台出生的那一天，郁思齐右手端着一碗从桌子上偷来的糖水，脸上的表情和别人欠了他几吊钱一样。
　　总之，从那一天开始，郁思齐就多了一个弟弟，并且过上了一个苹果要分两半的生活，但是郁思齐对一个苹果要分几瓣一点也不关心，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吃苹果，也不喜欢这个平分了属于他的爱的弟弟。
　　妖精长达几千年的少年时期过的风平浪静。
　　当妖精长到一定的年龄时，他们的容貌和身体素质会停止生长，但，这个年龄，是不固定的。
　　而郁思齐停在了26岁，郁思台停在了24岁。
　　后来，郁家内部政权大换血，他们的父母作为风暴中心的人物，自然是首当其冲，不明不白的死在监狱里。
　　而兄弟俩，是因为有人求情，才侥幸活了下来。
　　自从这件事后，郁思台有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不安全感。
　　“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我们了？”他惶惶不可终日。
　　而作为兄长，郁思齐却没有一点担心，该吃吃该睡睡，活得自在。
　　看见自家兄长是指望不上了，郁思台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为自己父母平反并且让自己威名远扬的机会。
　　幸好，他并没有等太久。
　　族长选拔。
　　答辩、演说、比武……一道道关卡。
　　当郁思台把那块象征族长身份的令牌紧紧地握在手里时，当他看见下面的人对他山呼万岁时，他终于明白了，权力的快感。
　　但荣光后是致命的打击。
　　郁思齐死了，就在他上任的那天晚上。
　　他的尸体横卧在城西大街的路基石上，被遛早的老人发现，警方在他口袋的钱包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
　　尸检结果显示，死因为法术穿透。郁思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随后，他去警局把案结了。
　　舆论一出，郁家震惊，有人痛骂，有人怀疑，还有人说另有隐情……
　　只有郁思台知道，这个案子没有结，他已经把它过继到自己名下，他要亲手解开这个令他孑然一身的秘密。
　　郁思台忽的从回忆中惊醒，看了看钟，正午十二点，食堂开饭了，他离开凳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项链拿起来，戴到了自己脖子上，他走进电梯，族长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哗啦哗啦”的合拢，一切重归于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