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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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啪！啪啪！
“瘟神！累老子今日血本无归！”啪！啪！
……
隔壁院落传来的打骂声，让宋林一家揪心不已。一家三口，晚饭也不吃了。夫妻俩抱着囡囡，悄声地站在自家院落，侧耳倾听。
“可怜的孩子！怎有这样的父母？天天赌钱，赌输了就打骂孩子！孩子才十岁啊！”宋家娘子愤愤地说。
“唉！唉！唉！”宋林烦躁地在原地跺脚，又搓手又摇头，“我不是教过他吗？挨打了，要逃啊！”
“平时这么机灵的一个娃，怎么事到临头就楞了？呆子！还不跑！”
四岁的囡囡，用手捂着双耳，头靠在娘亲的肩膀上，微微颤抖着说：“哥哥痛！怕怕！”
宋家娘子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细声耳语道：“我们进屋，好不好？”
“不！我要在这等哥哥！”
隔壁突然“啪！”一大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嘣！”一巨大的门板声。
紧绷的三人突然放松下来，进屋吃饭了。尽管隔壁院落继续传来更嘈杂的喝骂声，他们都充耳不闻，安心吃饭。
李仲然轻快地走在乡村的石板小巷中。
他转下头，甩了一下手，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嗯，身上有灰色的鞋印，小腿有一道鲜红的棍痕，够狼狈了！
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月朗星稀，是个好天气！
李仲然眨了眨眼。眼睑垂下时，浓密的睫毛在眼睛那里，投下了暗暗的阴影，覆盖住那闪着亮光的眼睛。嘴角微翘。
李仲然慢吞吞地在村子里绕圈。
月上中天，他才走回到自家院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伸出根食指，轻轻推了下院门，像是怕惊醒了谁。
一如既往，门被里面的人栓上了！
李仲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毅然转身，快步来到邻家院门前。轻轻地推开，悄悄地闪入，慢慢地栓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来到了灶房。灶台还是暖的。灶台上的铁锅，正用温水暖着满满的一碗饭菜。
吃饭，洗碗，刷锅，关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熟练。
一转身，他又耷拉着脑袋，僵着身子，拖着脚，饱含痛苦，走进堂屋。
屋子里，已经用两条长板凳和木板，搭了一张床。床上摆着他熟悉的被子和藤枕。
“宋二叔。”
宋林揪着他的衣领，前后左右地看了看，又用力地摸了摸他的手和腿。轻轻帮他拍干净衣服上的泥，递了瓶药酒给他。
“没受大伤？”
“囡囡等你好久，刚睡着了。”
李仲然低垂的眼里，闪过丝愧疚。
宋林又恨铁不成钢，嘀咕：“下回，早点跑出来！” 摸了摸他的脑袋就进了里屋。
李仲然擦完药酒，盖上被子，大字般地，摊在木板床上。
他用力地贴着床板，希望自己可以紧紧地烙在这里。
对着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的味道，家的味道！
回家真好！
天还没亮，林里的鸟儿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
李仲然习惯性地醒了。但他没有起来，也没有睁眼。
是什么时候，他在宋林家有了一张床？六岁？七岁？
只记得那次，他爹把他打到骨折，还用铁钳子烙他。是宋二叔救了他。
村长是个孬货！只会和稀泥！说什么清官难审家务事。又说什么孩子要打，打是疼，骂是爱，打一打就大了。
所以最后，只要他爹打他，他就跑。他爹娘从不留门给他。其实，他也不希望他们留门！回来，他就悄悄到宋二叔家睡觉。
不过，随着他越来越大，他爹越来越不敢打他。唉，所以他好久没过来睡了。好怀念这里啊！
天渐渐亮堂起来，听到宋二叔起床，穿衣，洗漱，开门，挑水；听到宋二婶咳嗽，起床，穿衣，洗漱，做早饭。
李仲然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有正直的爹爹，温柔的母亲，可爱的妹妹，不愿醒来。
突然，有个肉团子爬上床，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
“哥哥！”
“哎呀！” “小肉，你又胖了。”
“是小柔！不是小肉！” “驾！驾！”
“哎呀！别在我肚子上坐着跳啊！”
“哥哥，你又挨打啦。快让我看看打哪里了，我帮你揉一揉。”宋柔趴在李仲然胸前，一双胖手圈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李仲然一手圈着宋柔，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哥哥见到小柔就不痛了。”
隔壁突然传来了主屋的开门声。
李仲然迅速抱起宋柔，又轻轻地放在床上。下床，穿鞋，快步奔向院门，一气呵成。经过水缸前，他还用手勺了点水，边走边拍在头上和肩膀的衣服上。
“进来吧！”仲然娘打开院门，瞪了一眼蜷缩在墙根的儿子，“去做早饭！”
李仲然经过她身旁时，她看到他的头发，“蹲了一晚上？昨晚露水还挺重的。记得别去他家！去了，你爸打断你的腿！我家管教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说！”
李仲然还有个哥哥，大他两年。李仲然一岁时，仲然爹娘去打马吊，随手把两个儿子放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院子有棵枣树，枣子熟了掉下来，哥哥捡来吃了。谁知，枣核就卡在咽喉，生生地卡死了。
仲然爹娘本来就迷信，觉得大儿出生后，自己打牌总是赢，大儿八字旺自己。小儿出生后，打牌总是输，八字不好。结果出了这事，更是对小儿恨之入骨，觉得是小儿子克死了大儿子，克死了他们家的财神！
“我可怜的大儿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仲然娘又开启那千篇一律的哀嚎和咒骂，“怎么死的不是你啊？”
李仲然漠然地走向灶房。
这就是他的亲娘。
灶房案板上放着把锋利的菜刀。
李仲然走到案板前，看着菜刀，有点发愣：真的好嘈啊！怎样才能让他们都安静呢？……直接那样？……后面的，不好办啊！
他轻轻地用手指敲着刀柄：想继续去宋林家，还是要继续做个好人啊。
仲然娘低头弯腰，对着阳光梳头。
梳好一抬头，看到李仲然笔直地站在灶房里。阳光只照到他的小腿，腿上一条鲜红的血痕。大半个人被阴影覆盖，右手轻敲刀柄，神色晦暗不明。
仲然娘冲过去，一掌打在他背部：“想什么？还不去做饭！”
转头，仲然娘急急地走回主屋，关上房门，跟仲然爹说：“大富，下回你别打他了。吓死我了！”
“那小子对着把菜刀发呆，不知道在想啥？”
“怕啥！他又不跟你睡一屋。他睡柴房，你睡大房。晚上你栓好门就是啦。白天，他不敢。他敢？我揍死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家，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