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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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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年后,京城。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裴络转过身,依然是一袭红衣,五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一如当年那个在雪地中的样子。
但是,他的眼神却昭示着,终究还是有什么不同了。
那里面曾经有的狠戾、仇恨、不顾一切,似乎都沉淀下来,染上了一丝孤寂,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
“大人……”禀报的人沉吟了一会,才问出这个问题,“要准备登基吗?”
登基?
裴络突然反应过来,就在昨天,那个腐朽又毫无作为、贪生怕死、猜忌心重的皇帝陛下,已经被他一剑刺死在广阳殿,曾经家族的冤屈也被他翻案重审。
为了这一切,他蛰伏在皇帝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挑拨他和心腹舒望的关系,让他自断双臂。
他花十年时间完成了所有他想完成的事。
他没兴趣登上那个冰冷的位置,没兴趣掌握至高的权利,没兴趣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玩弄朝堂于鼓掌之中。
他只是为了复仇,像一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失去了可以信任的人,原本的至交因为他的偏执离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年走过来,周围的人都散了,徒留他一个,站在冰冷的高位,看着下面匍匐谦卑的傀儡。
当被仇恨蒙蔽的双眼重新睁开,他的世界却已经被他毁得千疮百孔。
裴络紧了紧手里的东西,尖锐的疼痛将他从恍惚中醒来,他看向没有等到命令一直弯腰站在身前的下属,抿了抿唇,回道:“不用了,准备车马,去终南山。”
“是。”下属没有奇怪裴络为什么迟疑了这么久——他也没资格奇怪。只是在命令下达后,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完成。
“等等,”裴络突然叫住他,“带几坛酒。”
“是。”
裴络看向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似在祭奠着什么。
“五年了啊。”
终南山在京城外以南,距离不算近,是以裴络到的时候,太阳已经临近下山。
他从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白衣,外面披了件莹白色的狐裘,差点就融入在一片苍茫中。
下属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他四年前跟着裴络,这位大人每年这天就会来这里住几天,雷打不动的将平时张扬的红袍给换成白衣。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位爷来这儿的原因——主上从来不让其他人跟着。
马车停在山脚,所有人都自觉地停下,看着那个现在天下最尊贵的人一步一步登上阶梯,朝山上走去。
终南山不算高,裴络闲庭漫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院子,有些陈旧,却不破败,依稀可见当年荣光。他轻轻推开院门,厚重的声音响彻天际,惊起一片从中鸟。脚步顿了顿,还是踏了进去。
院子很大,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梅树,此时正开得红艳,地上撒满了被风吹落的花瓣。他走向开得最艳丽的梅树下。
那里有一座墓碑。
裴络轻拂下落在碑上的花,沉默的坐下来,没开口,只是看着碑上的字,极其简单的四个字。
舒望之墓。
过了很久,裴络才拿出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那只箭头。光滑的表面不难看出经常被主人擦拭,他摸到了当初发现的不寻常的地方,手指一顿,继而将那面翻过来,对着所剩无几的光,看向上面的印记。
那是两个字,即使裴络已经知道内容,还是忍不住用眼神一遍遍勾勒着。
“络”。
这是他的箭头,他的每一个箭头上都有这样一个标记。但是这支明显不一样,他的旁边多了一个字。
“望”。
舒望。
这个名字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酒坛,拍开泥封,露出了上山以来的第一个笑。
“你真是,”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十几年的朋友,“作为政敌,却留着我的东西,这让我很是惶恐啊。”
一口烈酒入喉。
“……你为什么要效忠那个狗皇帝?当初他因为皇位对自己的亲弟弟狠下杀手的时候,我就下决心要弄死他,把他最在意的东西抢到手。”
“我成功了。”
“看到了吗?如果不是因为他生性多疑……虽然是我挑拨的没错。”说完觉得语气还不够,嗤笑了一声。
“……”
“挺好的,活在这世上做什么,糟心。”
“好久没遇到像你一样的对手了,势均力敌的比试才更让人畅快。”
酒很烈,他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不远处的梅树都出现了重影。
“你问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记得啊,就在这里……你突然闯进来,我将那支箭射到了你身后的墙上……”
“你跑过来,抓住我就往墙上摁……力气还挺大。”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跟了那个狗皇帝,我们……”
我们会怎样?
脑袋已经有些疼了,他知道他的酒量不止于此,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只是想试试,喝醉了,是不是就可以逃离这个孤冷得让人发慌的世界。
眼睛迷迷糊糊地想闭上,却突然一颤,不由得勾了勾唇,轻笑了声,缓缓瞌上泛起薄雾的眸子。
——他想是真的醉了,他竟然看见舒望朝他扑过来,十五六岁,像十二年前一样。
“砰——”背后的剧痛让裴络清醒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绑住偷袭者的手,一个反转,将两人的位置挑了个个儿。
“嗯……”一声闷哼从手下人的喉咙里传出来,裴络阴沉着抬起头,谁不长眼竟然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山下的人是做什么吃的……
眸子倏然睁大——
“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