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21、大妻(下)①

　　玲珑的身段，媚诱的眼神，美人如玉，娇娆多姿。
　　昨晚折腾了一宿，我强忍着瞌睡起来，简单打扮了一下，跟着十四出门，到了九皇子府，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舞姬薄纱轻罩，裙衫翩翩，舞姿婀娜；厅堂内的主位上，九阿哥左拥右抱，放浪恣意；十阿哥一手搂着美人，另一手举杯豪饮，畅快无限。
　　再看看这主院厅堂的布局，大厅两侧的两间耳房都是按卧房的标准来布置的，这就是说，如果这些阿哥们性致来了，想让屋子里的美人们提供些升级版的特殊服务，只要就近取地，把人拉进房里，解了裤头就能直接上呐。
　　九爷府上的酒，原来就是这么喝的呀。
　　我瞥了十四一眼，心里头酸泡泡直冒。难怪他要三天两头到九阿哥府上喝酒了，我说要跟他一块儿来，他还万般不愿意，试问有哪个男人出门寻花问柳，会傻到把老婆一起带上的。
　　我调侃的目光让十四露出几分心虚，他虽有些尴尬，却仍是强装镇定，摆出大男人的姿态走在我前头，如若常态地大步跨进屋内，朝他的几个哥哥们走了过去。
　　在外头，该给男人留面子的还是要留，就算心里有气有怒，要审要问，那也等回家关了门再说，在这儿发作，只会让人看我笑话，更看十四的笑话。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情，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弯起一个浅柔的微笑，跟在十四身后走进屋子里。
　　一见十四到来，九阿哥放开左右相伴的美人站了起来，他发现十四后头还跟着个我，眉毛挑了挑，脸上又是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
　　十阿哥的反应就直接多了，他见到十四和我，先是一怔，而后暧昧地笑了起来：“这十四弟跟八哥一样，就是想不开。”
　　我看向坐在十阿哥对面的八阿哥，八阿哥神色温淡，这眼前的状况是九阿哥邀了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到府上饮酒作乐，九阿哥与十阿哥皆是酒色兼顾，但八阿哥的桌上却只有清茶一杯，娇媚的美人作势要依偎过去，八阿哥黑眸轻轻一扫，那神态不怒而威，美人缩了缩身子，自然不敢再亵渎放肆，只得退了开。
　　啧，不知道八福晋晓不晓得九阿哥府上的酒是这么个喝法的，还好八阿哥懂得“守身如玉”，要不然等我回去了，一定到八福晋那儿去打小报告。
　　八阿哥能抵得住诱惑，那我身边这位呢？成婚之前十四就算有什么风流韵事，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成婚之后，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妻子同样没资格管，就算丈夫明着上妓院，大妻也要有大妻的宽良和包容，甚至再贤惠一点的，说不定在丈夫逛完妓院回家后，还要奉上补药，生怕丈夫亏空了身子。但是，一想到十四与我成婚后，来九阿哥府上喝酒的次数不在少数，倘若每回都是这样笙歌艳舞，谁能保证他不会酒后乱性，犯错误？
　　忍，我要忍，有事情回去再说，况且，今天是我自己要十四带我来的，要是我当场翻脸，反倒显得我没有风度了。我是十四的福晋，嫡福晋，是大妻，大妻要学会容忍，百忍成金，想当初做宫女的时候，挨饿挨训挨板子，不都忍过来了么？不就是看老公上他哥哥家寻欢作乐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想归这么想，就在领舞的舞姬第三次朝十四抛来一个妩媚挑情的眼神的时候，我脸上的微笑再也挂不住了。
　　外头的野女人正在向我的老公抛媚眼，我为什么还要赔笑地看着？
　　原本因克制忍耐而握紧的拳头松了开了，我对着十四腰间的弱处，狠狠地掐了下去。
　　“唔——”十四一口酒险些从嘴里喷了出来，我那一掐力道不小，一点也没有手软。“你这是做什么？”他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瞪着我。
　　好，很好，他还好意思跟我装傻。
　　“爷跟那位姑娘很熟？”那领头的紫衣舞姬趁着舞阵变换的间隙，又朝十四这边挤眉弄眼，被我一眼瞪了回去。我不在场就算了，居然敢当着我这个正妻福晋的面给十四抛媚眼，想男人想疯了是不是！
　　十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一愣，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想不到你醋劲儿这么大。”他笑了起来。
　　这男人竟然还冲我笑，敢情我妒火攻心，忍到现在，气到现在，他还在状况之外，才反应过来。
　　“十四爷夸奖了。”我回他一声冷哼。
　　十四笑嘻嘻的，俊脸凑到我耳边，语气好无辜地说：“昨儿晚上都被你榨干了，今儿哪儿还有那精力。”
　　呦——他十四爷自己能力有限，有花没法采，还是我的不对了。“那真是委屈十四爷了。”我皮笑肉不笑。
　　这男人昨天在床上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愿意把自己的心掏给我，亏我事后想想还觉得很感动，你看看，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过呐，就忘的一干二净了不是，以后要是再信他，我完颜珣玉就是小狗！
　　我扯开十四圈在我腰上的手臂，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我平时基本上是滴酒不沾的，除非是遇到十分高兴的场合，喝两杯助助兴，要不就是非常生气的时候，用酒来压抑心中的怒气，而现在的我，脸上的表情绝对不叫做高兴。
　　他不是来九阿哥的府里喝酒的么，行呀，我陪他一起喝。
　　眼见我猛灌了自己一杯，又要去倒第二杯，十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手一伸，将我手中的酒杯抢了去。
　　“天地良心，自从有了你，别的女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要说碰了。”他轻轻把揽怀里，好声好气地说着些讨好人的话。“酒喝多了伤身体，你若是不舒服了，我会心疼的。”
　　“你骗人！”要不是还记得这是在九阿哥的家里，我真想哭给他看，他不是要把心掏给我么，好啊，就掏出来给我看看，让我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说他到九阿哥那儿喝酒去，我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几个大男人聚在一块儿就真的是单纯喝酒聊天了。
　　“我的好珣玉，我哪儿骗你了？”
　　“你说你到九哥府上喝酒。可是，你看！”我指着眼前一个个妖娆美艳的舞姬。“她们是谁，你有说过她们也陪你一起喝么？爱新觉罗胤祯，你又伤我心了，早知道我就不嫁你了，省得成天伤心难过……”
　　我靠在十四怀里，刚才那杯酒灌得太猛，脑袋有点发晕发热，但是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全都说了出来，心里舒坦多了。我这人呀，果然不是当大妻的料，其他的女人只不过是用眼神跟十四调调情罢了，十四还什么都没回应呢，我就醋坛子打了个底朝天，如果十四像九阿哥、十阿哥那样，我还要不要活了。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十四这人性子耿直又倔强，是绝不会说谎的，他做过的事情，他断然不会骗我说他没做过。他说自己从来没有碰过这些女人，就肯定是没有碰过。再退一步说，十四如果真的要偷腥，何必把我带来，好让我当场捉奸么？
　　然而，在瞥见那个给十四使劲抛媚眼的舞姬一曲舞毕之后，执起半满的酒杯，莲步纤纤，风情万种地朝我和十四这边走过来，我心中稍稍平息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
　　行啊，抛媚眼不够，干脆直接跑来公然调情了啊。
　　说到底，我就是看不得别的女人来勾引我老公。
　　我从十四怀里坐直了身子，看着那容姿艳丽的舞姬来到桌前，对十四盈盈一福身：“奴……”
　　“滚！”
　　谁想，那舞姬娇侬的嗓音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道威怒的声音喝斥了去。
　　这句“滚”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对，滚开，滚远点，少打我老公的主意。不过等等，这本来是我要说的话呀，被谁抢去了？
　　舞姬美人估计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人愣在原地，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滚，别让我再说一遍。”十四蹙着眉，显得很不耐烦。
　　“艳福当前，十四弟真不懂得享受。”十阿哥哈哈大笑了起来。
　　“十哥喜欢，就给十哥吧。”十四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把娇滴滴的舞姬美人拱手相让，丝毫不带留恋。
　　“那十哥就不客气了。”十阿哥大概本就觊觎人家美人很久了，也不推辞，招手叫美人过去他那边。
　　一场媚眼调情的戏码演变到这里，我反倒有些同情起这紫衫舞姬起来了，女人如衣服，一转眼，一个倒手，从这个男人到那个男人，女人根本连说不的权利也没有。
　　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名小太监，只见那小太监径直跑到十阿哥身边，急忙弯下腰，附在十阿哥耳旁说道：“爷，福晋来了。”
　　十阿哥脸色一变，全然没了嬉笑。“这婆娘。”他低咒了一声，推开缠在他身上的女人，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十福晋是个有话直说，不懂得把话放在心里藏着掖着的人。看小太监进来同十阿哥禀报时紧张的模样，十福晋来九阿哥府，估计气势不小，她该不会是来找十阿哥兴师问罪的吧？
　　十福晋是女人，十阿哥是男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个大男子主义情节十分严重的男人，万一要是一言不合，发生家庭暴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丈夫殴打妻子于法于理都站得住脚，十福晋肯定是要吃亏的。
　　我越想越心惊，虽然我觉得十阿哥是欠教训，但同为女人，我不禁为十福晋担心起来。
　　啧，这是什么世道，明明是男人理亏，却还能理直气壮。
　　看出我的担忧，十四说道：“别担心，十哥去安慰十嫂几句就没事儿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叫“安慰”？掴女人一巴掌，叫女人少管男人在外头吃喝嫖赌，这算不算安慰？
　　我斜睨了十四一眼，很难苟同他的说法。
　　“还在生我的气？”十四靠了过来。“我都叫她滚了。”
　　“我不是在生气，我这是……”是嫉妒，因为在乎，所以嫉妒，想把他占为己有，谁都别想碰。
　　“是什么？”十四追问。
　　“没什么。”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强讨来的东西，不会长久，男人靠管，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他爱你，才会服你管，若是不爱了，你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会当没看到。
　　“我去九嫂那儿问候一下，你在这儿……喝酒吧。”算了，放羊吃草，管得太多，自己觉得烦，十四要哄我，也会觉得累。醋也吃过了，火也发过了，还能怎么样呢。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移步要走，手却被十四握住，他看着我，还有话要对我说。
　　“有事儿等回去再说。”这里毕竟是别人家里，说话不方便。
　　十四又盯着我看了我一会儿，这才点了一下头，松开手。
　　离开主屋，向府里的下人问了九福晋的住处，沿着下人指的方向走，路过一片竹林，耳边忽然传来女人高扬的说话声，我仔细一听，心头不由一惊，脚步不由自主地靠近，想听个清楚。
　　“……家里的那两个不够你玩，还跑到外头来拈花惹草，睡女人，行啊，咱们十爷真是太威猛，太让人佩服了。”十福晋气怒的声音带着揶揄。
　　“那些女人自个儿要往我身上蹭，我也没法子。”十阿哥反驳，睁眼说瞎话。
　　“她们往你身上蹭？你真敢说！”
　　十福晋直接戳穿十阿哥的谎言，一点儿情面也不给留，十阿哥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爷儿们在外面喝酒办正事儿，你一个女人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回家去。”
　　“办正事儿？”十福晋冷哼。“好，我回家，回阿霸垓去，你爱搂哪个女人，爱睡哪个女人，全都随你，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我不跟你过了！”十福晋也不示弱，搁下狠话，转身就走。
　　“不行。”十阿哥一听，露出惊慌之色，赶忙从身后搂住十福晋。“你若是走了回阿霸垓，皇阿玛和皇玛玛非骂死我不可。”
　　“你死了最好，省得我受罪。”十福晋骂道。
　　十阿哥脸色骤变，着实被这话气到了。“你这婆娘就这么盼着我死，我死了，你不就要守寡了么？”
　　“守寡？”十福晋声音冷冷的。“你死了，我马上就回我父汗那儿，草原上多得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还怕找不到男人可以嫁，要我为你守寡？做你的大头梦吧！你死了，我如果为你掉一滴泪，老天就罚我下辈子投胎还嫁给你！”
　　十福晋越说越激动，两手拼命去掰十阿哥紧紧圈裹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放开我！”十福晋对着十阿哥又踢又打，毫不手下留情。“这回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你放开唔唔——唔——”
　　十阿哥成功地堵住十福晋那张嚷嚷着要改嫁，令他气极的嘴——用男人对女人的方式。
　　“你这婆娘就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十阿哥吻得用力，口气是恶狠狠的，但瞧他那抱紧十福晋，仿佛要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不要用你那张亲过别的女人的臭嘴亲我！”
　　十福晋使劲挣扎，左躲右闪，偏不让十阿哥亲到，然而女人力气再大，终是比不过男人。
　　十阿哥一手钳制住十福晋推拒的双手，另一只手固定住十福晋的下巴，动作熟门熟路。“你越是嫌它臭，我就越是要拿它亲你。”说罢，低下头，又是一阵用力得要命的深吻。
　　我担心的暴力事件终究是发生了，但是这样的“家庭暴力”，旁人似乎不太适合去干涉。
　　非礼勿视的道理我懂，好在十阿哥和十福晋吵得比较投入，没有发现我，否则这场面还真的叫人很尴尬。
　　“啊——”我正想悄悄地离开，竹林里突然响起十阿哥的痛呼声。“你这婆娘居然咬我！”十阿哥低咒，手背往嘴唇上一擦，立即见了血。
　　“你每回都这么欺负我，当初我嫁你的时候，你说会好好待我，你就是这么待我的？我一个人在京城，什么亲人也没有，有委屈没有人能听我说，你不但一天到晚在外头花天酒地，不回家，还总是使这种下贱的手段欺负我，我讨厌你……”
　　自己的吻被妻子称作为“下贱的手段”，十阿哥有点不高兴，可是见十福晋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把十福晋拥进怀里。
　　“你讨厌我，我可喜欢你喜欢的紧。”十阿哥把十福晋搂得牢牢的，语气赖皮得很。
　　“你少唬弄我了，谁不知道你心里头只有外面那些骚狐狸！”十福晋不领情地啐了一句，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无奈十阿哥怎么也不肯松手，两人对峙了片刻，十福晋又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只好任十阿哥抱着了。
　　“你是皇阿玛赐给我的福晋，是要替我生养孩子的，那些女人哪能跟你比。”十阿哥低头附在十福晋耳边，脸上的笑容好无赖。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个！”十福晋瞪住他，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人家十四福晋跟十四弟大婚才多久，立马就抱上儿子了，那天我去看，那娃儿好水灵好可爱，我心里有多羡慕你知道么？再看看我自己，连个影儿都没有，这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好好，都是我的错。”被老婆这么埋怨，十阿哥倒也不生气，他捧起十福晋的脸，爱怜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我的心肝宝贝，每次一见你哭我就觉得心慌，我情愿你打我骂我，跟我闹，再泼再悍我也喜欢。”十阿哥那张先前还张口闭口“婆娘”、“婆娘”地叫着十福晋的嘴，说起甜言蜜语来，照样是出口成章。“不就是生孩子么？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要孩子，咱们这就回去生……”
　　外头的女人是狎玩取乐的，家里的妻子就算吵翻了天，也是要耐着性子花心思哄的。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十阿哥思路清晰，不得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