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红朱砂》许万途

22、【未成瘾】10

　　
　　［未成瘾］

　　10.
　　从他们刚进山一直到现在，背运的事情发生了太多，这真的是似乎冥冥之中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控制着他们，让妄图于此牟利的这两个盗墓贼受到惩罚，却又不真正地害了他们性命，好像真的有掌管山峰的山神菩萨一样，它严厉，也仁慈。

　　原本按照先前的计划，□□爆炸的时间是足够两人跑到那个石窟的七八米深处，再卧倒躲避。他们都是老手了，这一点不会算错，但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他们还没跑几步，处于阿宁身后的黑瞎子就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气浪从洞外咆哮而来，而阿宁正往洞的更深处跑，耳边突如其来的嗡了起来，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刚想原地卧倒，却没能来得及，她的卧倒动作还没做完，就被那股气浪狠拍过来的黑瞎子从背后撞的一下子飞了起来。

　　按道理说这么大的力气撞过来，阿宁是能听见黑瞎子的肋骨撞上她的背部而咔嚓断裂的声音，也会感觉到无比的剧痛；但这一连串事情就发生在十几分之一秒间，几乎让大脑来不及反应；万幸的是那个男人不得不被气浪打飞而撞上她时，他的反应还是够快；在阿宁被他撞的生生咳出一口血的那一刻，黑瞎子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带的翻了个面缓冲了一些力道，他顺着这个架势用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了她，在那一刹那，阿宁感觉她的内脏都要给黑瞎子一下子挤了出来，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撞击。

　　两个人抱成团，在空中被气浪打飞后重重跌落到地上，摔下来时全身几乎散了架，还带着堪比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力道一路磕磕碰碰滚到洞窟最里面，最后一头狠狠撞上石壁，这股冲力的惯性之大，以至于简直是让他俩重重地反弹了回来才勉强收住力道，最终瘫在地上，不动了。

　　加强版的滚筒洗衣机。最后阿宁浑浑噩噩看见的场景，是在她眼前晃成一片虚影，满头满脸是血的黑瞎子的脸；因为近在咫尺，所以几乎有些辨不清五官，他的墨镜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糊满了血，而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两个赌徒鲜血满面，双双失去意识。

　　那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唯一可能就是电源组在引爆过程中有电流通过，由于客观原因，电线本身没有办法固定的太牢固，电流通过磁力的作用使电线挪动了一下，就是这短短的一下，即使山里比陆地潮，但对于青海这个高寒地方来说这么一瞬间所产生的静电也是比较可观的，至少使它被动失控，加速爆炸。

　　赌对了吗？

　　糟透了。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长梦。她的脸上全是灰土，横一道竖一道，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在漫长的眩晕过后，在呼吸着满是铁锈味的干燥空气后，在她的世界被蒙上猩红的下一刻，躺在冰冷冻土上的阿宁甚至在习惯这种感觉后，舒适了很多，她控制不住地合上眼，身上被不知什么庞大的东西压的几乎不能呼吸；她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她的十七岁，那个没有血腥，黑暗，肮脏的十七岁，而当时她还在国外上大学。

　　阿宁听见耳畔仿佛传来那时教授讲课的声音，是纯正的带着卷的美式口音；接下来这个声音慢慢变大，而随之而来的，是她眼前的景象也清晰起来：“性，是一种很正常的东西，这点大家都很清楚。就像我们的吃喝拉撒睡一样，但是我们要克制它……”

　　“嘿，宁，”坐在阿宁旁边的那个多毛老外同学拿手肘捅了捅她，然后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候口沫横飞，“这家伙还少说了嫖和赌。”

　　十七岁的阿宁不由得噗嗤一下，轻轻的笑了出来，满眼都是纯粹而温柔灵动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她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手指柔嫩纤长，动作优雅漂亮，那是她最美的年华。

　　她这么一笑，眼神也不自觉地从讲台上讲课的教授身上移开了，转而看向窗外；那正是秋天，红枫和枯叶交叠着扑簌簌落下，在风中飞舞纠缠，倒映在她浓黑深邃的瞳孔里，无比美丽。

　　这是她醒来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阿宁是被冻醒的，跟某次情事后黑瞎子开窗抽烟不一样，她醒来时眼前很模糊，好像有一根棍子插进了她的头里用力搅拌着，整个黑暗的世界都在旋转；她的全身都像被压路机碾过，每一寸骨节间都产生无与伦比的酸痛。

　　黑瞎子还瘫在她身上，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他重的要死，像摊死肉一样趴在阿宁身上；她用力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这个模糊的世界。然后再次睁开，试着慢慢深呼吸，一口气还没完全吸进肺里，左胁下就一阵刺痛，她不敢再深吸，这是她那处的肋骨已经断了；阿宁转而勉强一手抹掉流到眼睛上的，已经几乎干涸了的血，然后伸手推了推黑瞎子，几乎推不动。

　　阿宁挣扎着混沌的脑子思考了一下，伸手去摸索着探他脖颈上的大动脉，发现他没多少事，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搏动还是强劲有力。

　　但黑瞎子还是像死了一样，没有动。

　　阿宁急促地呼吸了两口，然后咳了一声，把咳出来的血沫子硬生生咽下去，她要让自己的气管保持畅通；之后女人把手从黑瞎子的身子底下一点一点抽出来，这期间基本上是抽几下，缓一会，在完全解放了双手后，她尽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拍到男人后脑的一瞬间，她沾了一手的血，它们是温热的，从脑袋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她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只下意识地用沾满黑瞎子鲜血的手去推搡他的肩膀，同时叫他的名字；她的血手印子，指印子胡乱印了好些在黑瞎子的身上，大大小小，像随性开在男人黑皮衣上的花儿，荼蘼开着的花儿。

　　“黑瞎子……喂，黑瞎子。”她每吐出一个字，胸腔里就一阵抽痛，肺部非常难过，仿佛里面浸了血；不清楚是肋骨断裂而伤到了肺部，还是别的原因。

　　就这么过了一刻钟，又或是一个小时，阿宁喊累了，便不喊了，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嘴，冷静下来后，她判断这人应该是晕过去了。于是阿宁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接着双手托起他的两腋，咬着一嘴血沫子一边努力用双腿挪动向后退，以便于她能坐起；一边把身上的黑瞎子拉起来，最后让他跪着，瘫软的上身随着她搂过来的力道完全地靠在她身上。

　　这么一串的动作花了她不少气力和时间。做完这些后，阿宁痛苦的重重低喘了一声，头向后仰倒靠在石壁上，难过地剧烈而短促地喘息；她边喘着气，边挣扎着一手揽住男人的腰部，不让他滑下去。

　　真是非常的头疼，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她不很清楚的是，黑瞎子要比她更头疼；在彼时被撞飞的时候，有一块石头被气浪从石壁上震了出来，一下子拍在他后脑上方，当时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而所幸只是皮外伤，之后摔在地上后，两人抱成团翻滚时，黑瞎子的脑袋至少在凹凸不平的石窟里被石头狠撞了四五下；现在能活下来，也亏的他这种的变态的体格和一直都争气的命格，已算大幸。

　　打晕的力度和把人打死的力度是一样的，平常那些影视剧里基本上都是骗人的；你一砖头下去人立马就失去意识了，但其实旁人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真正有功夫的人根本不用靠打，捏一下脖子，猛地压迫脖颈大动脉，阻止血液流入脑部，才算是真正晕了。

　　他俩的背包也遭受了同样的重创，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有用的东西碎的碎丢的丢；阿宁再没力气满山洞找绷带纱布做无用功，可黑瞎子脑袋上的血必须止住，她只好咬着牙，把黑瞎子的肚子顶开些，再强忍着眩晕与疼痛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然后掀起单衣，扯出最里面的棉布黑背心，顺着织的纹路绕着腰撕下来两条，绑在这个昏迷不醒的人的头上，才勉强把血止住。

　　老板要这个人，而他还没死，自己就必须把他带出去。那时阿宁是这么想的。

　　别的原因她没去考虑，也不想考虑，人总爱愿意自欺欺人。

　　现在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有可能保安听到了他们制造出的爆炸声正在外面巡查；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的时间很不错，人在此时的睡眠是最深的。

　　再没有时间耽搁了。阿宁心思一定，使劲皱了皱眉缓解了一下生理上的不适，接着她反手握住黑瞎子的一条胳膊，往旁边一甩，把男人从自己身上翻下来，躺倒在地上，接着她猛咳了两声，硬生生和着唾沫咽下去满嘴的血，再死咬着牙关翻身上去，感觉着搞准黑瞎子的头的位置，甩手就是两个耳光，并且丝毫不管他有没有脑震荡——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

　　在无知觉情况下的男人被重重扇了两个巴掌，倒是醒了，眼睛迷蒙的睁开一条缝，幸亏四周都是黑暗，才让他不至于立马就瞎掉；但他接下来马上感觉到头痛欲裂，天旋地转，然后黑瞎子下意识地一翻身，手撑着地就开始掏心掏肺的吐，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开始呕胆汁，膝盖头沉沉的往下坠，几乎要摔在自己的呕吐液里。

　　太狼狈了。

　　阿宁早已摇晃着起身，拿袖子抹了把额上的血，勉强拉好衣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等他吐完；黑瞎子再也呕不出什么东西后才摇摇摆摆的站起来，慢慢朝阿宁走过去，尽管他的步伐好像要摔翻在地上，但他最终还是走到了她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似乎是想开口说话，喉头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阿宁面无表情地用力拽起他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胳膊撑在肩上，两人就跌跌撞撞地向洞外走。

　　如果预测的对，那么现在他们出去就应该离山脚不远。

　　洞外的碎石到处都是，原先的蛇尸被炸成了碎肉，和发黏的池水溅了整个洞，有些还在往下滴，背包里关于虫盘的资料早就成了碎片。难以下脚，何况还扶着一个人，这时黑瞎子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但眩晕使他不得不继续保持着这个靠在她肩上的姿势，两人跨过各种障碍，往洞外探出头去看。

　　高原繁星点点，夜空漆黑如墨，新鲜的寒风吹来，如闻虎豹。

　　出来了，他们还活着。

　　to be contin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