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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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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君顺手将一众摊开的书卷归位,拖着长裙做到燕风元嘉对座:“这般看来王骨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寻一个更合适的替代品吗?”元嘉终于拿起来那杯满而溢的茶,浅嘬一口,“你有事瞒吾。”
“嗯?”宿君一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怎么跳跃到这的,至于她隐瞒的事情,便只有一条。
“识得此中味,觅得人清凉。喝茶就不必说这些了吧。”
“你心乱了。”
“于你身前,何能平心。”
“瞒吾并非好事。”
“只是觉得你要忙得已经太多,”,宿君放下玉瓷茶盏,“这杯茶我替你去喝。”
元嘉手中的茶盏似是饮不尽一般,直至茶凉仍有一汪甜涩。
“佛国。”他吐出两个字。
宿君脸色微变,红唇微颤几许:“猜到了。”
“只余下佛国。”元嘉摇了摇头示意这并不是猜测,而是注定只有这一种可能。
宿君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怅然,像是在为他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是了,道域都牵扯了,佛国怎能幸免。”
道佛都已牵扯,儒何能幸免。元嘉抬腕将已经微凉的茶饮下,窗外的桃似乎从不会凋谢,也同样不会结成硕果。
“日行一事。”他说。清茶如盏。
“深陷泥潭。”她说。氤氲弥散。
“佛国之行暂且搁置。”
“为何?”
“吾怕你也不过鸟入樊笼。”
这边以茶浅叙,另一边奚霏舟带着俏如来进了一处不显眼的书院。
为了隐藏行踪俏如来被迫将一身僧衣换成了儒裳,比起僧衣的随心,儒裳是无处不在的拘谨。
近两年时间不见,俏如来只觉得奚霏舟已经全然陌生,当初在灵界那个跳脱的青年,如今也是通身儒风雅文,举止从容。
“奚先生变得很不一样了。”
“你还是那么温软。”奚霏舟说道,白玉串缀在竹翠色的云肩下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不过现在你可能需要喊我尊驾了。”
俏如来心中一丝怅惘划过,原来都是物是人非,那那一句未变算是称赞吗?
“尊驾。”其实他认识的这些人,谁不能被如此称道一声。
“哈,虽然你这么叫,却是我不自在了。矩子先生。”奚霏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一声尊驾不知怎么得让他毛骨悚然,好像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俏如来如今可算不上什么矩子。”一个被墨家集体针对的矩子。
“墨家矩子不过是止戈流的附赠,”奚霏舟嘴角一勾,“你不如学你父亲入儒道。你其实很适合这身衣服。”
“尊驾还请不要开这等玩笑。”俏如来提了提衣袖无奈道。
奚霏舟本就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史君子去了何处,为何我寻不到他。”
“父亲他,在黑水城养伤。”俏如来说道。
“嗯?儿子面临危机也不出面吗?”
“是父亲相信俏如来能处理。”
“罢了,找不到史艳文,你也不差。”奚霏舟舒了口气,左右那件事情他也不急,甚至只是出于私心。
“尊驾有事?”
“不急,你的麻烦先解决再言其他。”
“啊,是。之前是尊驾出手?”俏如来忽然想到自己昏迷前他还在和玄之玄交锋。
“那个,不是,是师叔,道域的事情都是师叔在处理。我找你是本家的问题。”奚霏舟左手搭在桌案上。
俏如来恍然:“是先生。那么天师云杖的事和儒琴先生有关?”
“嗯……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儒琴这个名号与我是同一辈的,但师叔确实是老一辈的人了。”奚霏舟轻轻敲了一下桌案,然后转身坐上了主座。
“俏如来知道。”但是他很糊涂,儒琴先生的身份错综复杂不亚于师尊,而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让人忘却了其实他的年纪甚至还有其他身份。
嗯?忘却。
“先生是否有能让人暂时忘记一件事情的神通。”俏如来问道。
奚霏舟眨了一下眼睛,说:“有。”
真的有吗?俏如来下意识去摸佛珠却发现他现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上也没了佛珠。
“不过,让人忘却于情于理不合正道作风。非是必要,我想师叔应当是不会去做的。”
“尊驾先前救俏如来又用的是何种方法。”
奚霏舟竖起一根手指于唇前:“幻术,虽是不入流的手段,但作为正事何必拘泥形式。”
“我并无责怪尊驾之意。”俏如来说道,“只是这是否有些过了。”
“你是指杀你的事吗?”奚霏舟说,“调查真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俏如来,也许你对我有所误解,你知道什么是最简单的指证方法吗?”
“什么?”俏如来诧然。
“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那是先杀人再给证据。”奚霏舟说道。世上阴谋多少,每一个都去查,未免也太累了。
“什么!”俏如来大惊。
奚霏舟苦笑着往后靠了一分:“吓到你了?确实这么做不和礼数,也不合正道三观,但关键时候所谓的礼数又能带着你什么呢。”
“我以为尊驾会更…”
“更守礼还是委婉一点?确实,恐怕在你理念之中,儒就该是那副模样,君子如风,温文尔雅。但,好歹也要分清楚对象,就如你的慈悲不该给渡不得的人。”奚霏舟指尖拂过云肩玉串发出琳琅翠响,停在空中的手画了一圈落在扶手上缓慢地收紧五指。
“但俏如来认为这世上没有不可渡之人。”
奚霏舟看了他一眼,忽然长叹一声:“你让我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什么话?”
“和尚在学会用慈悲渡人前,先该学会用武力渡人。”奚霏舟眸中透出一股笑意,其实这般离经叛道的话从那个一生都恪守礼法的师父嘴中说出他也是十分惊讶的。
“这。”这话让他如何反驳呢?佛理虽能张口,但俏如来知道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魔世一年你总不可能没有任何长进吧。虽然师叔不知道为什么不修佛法,但指导一下你的武学还是够的。”
俏如来一瞬默然,那可不是指导,纯粹就是实战。
“玄之玄咄咄逼人,你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俏如来:“但现在最重要的人证已经落到他手中了。”
奚霏舟:“我却觉得庆幸让你少走不少弯路。眼下你有时间去查你想查的。血纹魔瘟师叔已经帮你遏制了。”
俏如来轻轻触碰脸上咒文,如果早一点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牺牲了。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不早一点,”奚霏舟看他动作便是了然,“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机会,而魔瘟爆发最合适不过。”
事实就是那么残忍,不是吗?
俏如来确实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太过无情,太过残忍。
“你觉得很残忍?那不妨扪心自问,为什么你会被如此利用。”奚霏舟站起身走到俏如来身前,“被煽动的人心是最不理智的,但也是最容易掌控的。这一点你不如默先生,也不如玄之玄。”
“但是,他们本不该为此付出生命。”
“你能改变,但你没能改变。”奚霏舟想想也有些唏嘘,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玄之玄盟主,从一开始就没有血纹魔瘟。
“啊。”俏如来也明白,这一步是因为他的无能。
“与其质疑我,不如想办法破局。你现在拥有的时间完全是别人施舍给你的。”话说完奚霏舟便垂下眼眸,换作以前他或许不会这么说那般尖锐,可毕竟有所不同了。
“我的幻术算不得登峰造极,想必你的玄之玄师叔很快就会发现正气山庄的那个不过是个影行。”但在玄之玄发现之前“俏如来”就会“身亡”。
“影行?!”
“虽然这一族很难找,但还是有自投罗网。玄之玄在影行之中还是很出名的。”
“嗯。”很出名吗?
“是哦,毕竟天才都不安分。”所以,才会有被风吹折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