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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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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百家诸多流派,儒家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实际战力的宗派,儒家一贯的作风便是求得仁义礼仪,不如纵横家善于辩词,也不如墨家通民实干,但儒家却更得人心。
儒家要求君子通习六艺,较之实力更注重内涵修养,也导致了儒家上下虽有人才无数,但真正顶尖的战力其实也就那么几个罢了。至于所谓的顶尖,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漆宴孤鸣拿指关节在匣子上敲击了三下,覆手盖在匣子留作把手的地方,树上飘落的叶子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衣服上又被风卷走。
咒文忽闪忽灭,隐约可见的秽毒字眼透出浓厚恶意如黑云压城。然是时不时如闪电般乍现的裂纹却已宣告阵法将寿终正寝。
漆宴孤鸣侧歪着头看了些许时间,直到忽然有一道闪光从灵界之中穿透阵法的阻隔传入他的眼中。
匣子被提起,金属的暗扣被推开,一支支大小形式各异的无柄利刃被取出又随意地抛了一地。
“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借天之威,千军尽之。其名征天,以。只可惜只是个凑活用的赝品,不过足够了。”空了的匣子树立在脚边露出刻录在匣子内部的图文,漆宴孤鸣瞟了一眼就将匣子推到了一旁。
带着苗疆异域风味的靴子采摘属于中原的土地上,踩得倒是心安理得,铿锵有力,不同于中原风格的能将整个人裹住的宽厚披风随着脚步一摇一晃。
漆宴孤鸣用手掸了掸毛领子上莫须有的灰埃,弯下腰捡起可怜兮兮的插在脚边的唯一一把带着剑柄的剑,也是唯一一把没有开封的剑。
那群家伙总是会在一些可笑的地方仁慈,比如说不杀之剑。可惜又有谁会领情呢?他哼笑了一声将剑竖到了眼前,剑身上的符文倒是完整,也不愧是能够打造出魔之甲赝品的锻神锋手作。
征天征天,算是儒家起名起的最为嚣张的一件物什。墨家自始朝开始两千年的蛰伏,铸造诛邪之利以达成起护世大愿。儒家却在一开始就将希望分散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身上。
虽然都是一群用天命作为说词借口的人,偏偏一个个又有谁认命。不论是征天又或是万卷书,都是穷尽了一代又一代儒者的心血,就如手中这一把哪怕自命不杀,最后却也粘上了无法拭去的鲜血。
“豪气干云争舞剑,疏狂潇洒欲作仙。”
剑招舞似在虚实之间,看似轻灵如水却又稳重如山,漆宴孤鸣压下手腕平剑而持,指腹拂过墨色雾气露出些许玉色风华。
这把交于锻神锋再度修铸后的浮墨似是有了不同,又好像没有。
已无必要。
正如天下风云碑所认为的那般,他这人始终都不是一个用剑的人。
玉色的剑身削金如泥轻而易举贯入地面山石,饱含儒家圣气的灵力自剑身输入,霎时散落一地的剑如同共鸣齐齐响应,或浮或立。
漆宴孤鸣习惯性地去捋发饰上的流苏,却发现此时的自己仍是那一身顾忌苗疆而换的毛绒绒。
“倒是有些,不伦不类了。”退而求其次,只能抹了把发尾上的绒毛的漆宴孤鸣眯起眼睛。
在某些时候一次性的用品可比质量过关的登峰之作来的有用,就比如破坏干净的剑阵只留下一地残骸还省去了回收的功夫。
倘若他真的拿出了儒家征天对付区区魔世大军,便足以算作是对历代圣贤的亵渎侮辱。
因此,有着同样效能的赝品便是最好的选择。虽有云一力破万法,也看魔世帝尊是否有这等能为一力解儒家剑法千招百式。
哪怕魔世帝尊有这个本事,这个阵对付的也不是他。
只不过花费那么多的材料铸造,再耗费诸多时间补充灵能就这样消耗掉委实令人心疼。
漆宴孤鸣一番唏嘘但也仅此而已,隔着何以穷尽的剑阵,哪怕只是肖似不足半成,却也足够他在这个空档之间做些什么了。
“待吾一试…魔世帝尊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够宽大的袖子甩起来就是没手感,漆宴孤鸣试了下便放弃了尝试。
“浮墨金韵平生问,诗酒歌赋,赤血挽焰天光起,冷弦长情。儒门燕风元嘉,久候多时。”
魔世之所以能比人世强大,不过与他们种族上的特殊,除此之外也有其年岁悠长,只是人的成长可远比魔族快得多。
“修罗帝国帝尊帝鬼。人世讲究礼尚往来,不知在下这份礼帝尊可满意否?”
帝鬼一身血腥浓郁,或许是魔的天性使然这般更让他战意高涨,征服人世一心愈发坚定。或悬或立的刀剑犹如活物,腾空而起锋芒毕露,帝鬼饶有兴致:“人族的东西,有趣。”
漆宴孤鸣魔世七先锋身上带伤或轻或重,而帝鬼却是毫发无伤显然是游刃有余,便是心中惋惜一叹:“真不巧,在下却不以之为趣。若是帝尊带伤倒是不失为趣味之源,可惜可惜。”
语罢,足下预留的阵法启动,漆宴孤鸣抬起一脚将浮墨浮留在地面上的剑柄踩入地下,顺势借力飞身而退。
“你的东西尚困不住朕。”在第二个杀阵闭合之际却是帝鬼先一步离阵而出,形状奇诡的兵器直直迎面而来。漆宴孤鸣脚下虚点身影如雾,那一下看似是打中了却又只是梦幻之相。
漆宴孤鸣如雾一般轻飘落在不远处的枝杈上,“在下的目的本非帝尊。”
帝鬼相当先前那阵法一瞬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你的目的是魔兵。”
“虽然帝尊威能如鬼神,可没了魔兵想要攻占人世也不容易。”漆宴孤鸣在枝干上轻轻敲击,“而修罗帝国有多少兵士可以让帝尊挥霍呢?。”
帝鬼注意到了数度出现在对方口中的是修罗帝国而非魔世,心下已经起了惊疑之情,但对方又如何知晓,难道是邪神将。
“人类,你的想法很好,只可惜实力不够也只是徒劳。”城垣倾倒,万木伐殄,魔氛所到之处生息不在。
一道道术法闪现,漆宴孤鸣身影在光影之间不断回旋,时远时近却始终没有远离浮墨落下之处。
终于已无可以落足之处,漆宴孤鸣还是落到了地上,白衣不染一尘,染江山翻转上手:“帝尊如此确信自己的下属能够脱逃而出吗?是叫做七先锋?哈,也许就要成为七先烈了。”
“为魔世牺牲也是作为魔世将领的荣耀。”
“令人嘲讽的荣耀,真是,我忘了尔等非人。史君子,你可终于来了。”弦鸣嘶哑,勾弦如弓,漆宴孤鸣托琴而退。
身后史艳文终于到来。
弦动荡四方,“让我一个功体十不存一的人灭杀魔世七先锋可真是看得起我。”
史艳文默契地与漆宴孤鸣交替位置正面对上帝鬼,一招对换后,史艳文退回原地:“摄政王过谦了,王爷功体十不存一何能牵制魔世至此。”
“我有无自谦,自己还是知晓的,”漆宴孤鸣垂下眼睛,指尖一音一顿依次划过琴弦落下细碎的琴音,“若非如此他何必再让你来。若非魔世开启是我的责任,我又何必前来。”
史艳文一叹,站在苗疆的立场之上确实如此。
“最坏的可能便是这所谓的七先锋一个也杀不死,当然也有最好的可能。”
“先生的阵法还能撑多久?”
“……还是这声先生顺耳,但,罢了。方圆十里之内,我在阵在。”漆宴孤鸣闭上眼睛轻抬手拍了一下琴身,“时间紧急也只能如此。”阵法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时,且耗损巨大,人世魔世终究需要以战争解决。
但是在用战争解决之前,还是有可以将损失降低的方法。杀帝鬼多半不可能,除非舍弃现在这个身体回归最初的本体之中,但是……
“够了。”帝鬼魔杖落地庞大魔气如排山倒海荡来。
漆宴孤鸣抱琴而起,指尖落在末弦重重拨下,音潮叠浪弦音怒鸣,悍然对上帝鬼魔气。
史艳文上前一步:“先生……”
“不论是妖还是魔又或者是人……”漆宴孤鸣指勾弄弦,真气凝于指尖弦上,“听过来自仙山的琴声吗?”
史艳文趁势行气蓄力,纯阳掌击出刹那,漆宴孤鸣指下七弦共鸣更胜前一招的音浪袭出,帝鬼一瞬晃神,然而只是这一瞬杀机已现。
………………………………
琉璃树下。默苍离背手而立,目光所向之处恰恰正是魔世方向。
“等我很久吗?”漆宴孤鸣抱琴缓步踏来。
默苍离回头便见那台从自己手上出去的琴上血迹斑斑,而比血迹更为明显的则是布满琴身的裂纹。
“你受伤了。”
“啊,无碍这些不是我的血。”只些才是,仅仅只是简单的松握便让不过微微愈合的创伤再度撕裂,血红的液体从五指上那道狭长的伤口渗出一滴滴落在灰黄的土地上。
默苍离衣袖一甩:“替自己疗伤。”
漆宴孤鸣神色不变,也没有解释为何会受伤,当然是因为对于这个人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多此一举。
“帝鬼未死,七先锋呢?”
“有死有活。帝鬼的眼睛,我是说他手上的眼睛也许你需要注意一点。”漆宴孤鸣单手抱着琴摊着手也没有包扎的意思,“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些?比如魔世究竟有多少战力,又有什么计划。”
“孤斐堇,魔世是你开的。”
“魔世开启乃是天算又胜一筹,怎能挂到我头上。哈,我都亲自出手帮你了,若是又被你的天运摆一道再分说罢。”
默苍离默然道:“那你也不过如此。”
漆宴孤鸣一只手从自己下巴哪儿离开落到了默苍离袖摆上,“真是过分,我们上一次联手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嫌弃我啊。”
默苍离不动声色抽回衣袖:“从这里跳下去你又无数的时间回忆过去,现在你只要按照我的说法做就可以了。”
“我们儒家可没有墨家的诛魔之利,”漆宴孤鸣呵了一口气,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要的兵我也给你了,我的东西该还给我了吧。”
“还不是时候。”
“是不是等魔世打到万里边城了,就是时候了。”漆宴孤鸣出口也有些嘲讽的意味,只是掩饰的极佳。
默苍离指尖紧紧地压在镜缘之上,甚至在指尖留下了印记:“中原群侠不是你的儒家门人。”
“你倒是提醒我了。”漆宴孤鸣停顿了一下说道,“既然你已打算动用那个救命水,那么我再推一把这些英雄也没什么关系了。”
“将亡者复活天理不容。”默苍离狠狠地皱了眉转过身来看向漆宴孤鸣。
漆宴孤鸣瞅了他一眼,“这一次确实是你想多了,那种术法是一命换一命。而换命的人……我所说的推一把,也不过是彻底激发他们的潜力罢了。”
“儒家。”默苍离瞥了俏如来一眼。
漆宴孤鸣摇了摇手指:“错了,这种东西,来自怪贩妖市。”
“你的出生地。”默苍离不是第一次听到怪贩妖市这个地方,但是无论他如何翻阅墨家典籍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
漆宴孤鸣轻声说道,眼神之中点点怅然最终淹没:“是啊,魔世的妖魔鬼怪还没有妖市的奇异。”
“我还需继续看看。”默苍离说道。
“我会提供夜銮台的情报。”
“不必,你只要顾好苗疆镇魔龙脉足以。”
漆宴孤鸣却是哼笑了一声驳回了默苍离的要求:“但却是违背了我开启魔世的目的,帝鬼我会替你杀,但魔世我却不会帮你封印。”
默苍离猛地转过身来看向漆宴孤鸣的眼睛冷意更甚:“你知道后果。”
“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漆宴孤鸣勾了下唇角有很快抿成了一条直线,不合季节的厚重披风随着主人脚步在地上拖留下浅浅的痕迹。默苍离转身,青玉色的披风扬起,一如三个月覆灭魔世宣言那般嚣张。
山麓下已成战场,战场残尸满地,血色渗入土地留下褐色的污痕。腐烂的臭味在鼻尖弥漫令人作呕。
征天的范围太小,针对七先锋可以,针对数十万魔兵却不可能,所以这种场面也是在他预料之中。但魔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漆宴孤鸣提起披风搭在手臂上,梳起的马尾放了下来披在肩上。无声的脚步落在地上,如同风中轻拂而过的蝶,他走的是一条被战火洗礼过的路,用血肉装点的残木风中挣扎摇晃。
伤亡惨重或许无法用作来形容这场殊途的战役,或许屠戮更加形象一些。或许中苗联军能够对付最下等的魔世士兵,但在面对魔将的时候又与蝼蚁何异。
“魔世帝尊帝鬼,疑似出身于畸眼族。而畸眼族正是千年一魔元邪皇的种族。”
“虽无记载,但我怀疑魔心鉴与元邪皇有关。”
“当时出现在伏羲深渊的酆都月应当是受到了来自魔世某种力量的影响,最大可能也是元邪皇。”
“所以?”
回忆戛然而止,漆宴孤鸣自然地弯起了唇角指尖撩过垂到眼前的刘海,臂腕一扬雪白的披风腾空而起,如鹤般凌空,如蛇般骤起,漆黑的琴弦缠上五指,披风落回肩头恰如凭虚鹤羽归翼回巢。
“帝鬼确实不差,可惜你不在乎谁才是修罗国度的王。”
“也不在乎,默苍离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