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凌师徒]霜叶飞·忘忧》萌一脸基血

1、霜叶飞·忘忧 我方知这是

　　我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然近晚。眼前是满冠赤叶的千年神木，枝丫上挑着一盏红灯笼，朱色的暖光映亮了地面巨硕古陈树根的一角。在那光源所不及的巨木垂影里，白袍黑靴的身影正背对而立。我见那袍底天青色的料子上有着垂落散羽般的水纹，抬头便让缀着水蓝孔雀羽枝、白羽金环发饰，如雪如瀑的垂腰长发撞进了眼瞳里。
　　我方知这是梦了。我的梦里常有人与妖流连接踵的繁华闹市，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却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影子。上一次我曾见他一个人又在云曦岭对着神树肃立无言，还是在杏花村忘忧谷的幻境里。
　　“师父……”不经意间，我已经嗫嚅着唤出了那已小心珍重得不再用起，连思忆都觉得似有分量千斤的二字。
　　这一次，他终于转身面对了我，且浅笑而不语。那剑眉秀目的面容与额中串珠碧玉、双耳孔雀蓝尾羽的坠饰依然恍如昨日曾见般熟悉。
　　我自幼便觉得师父生得好看，举手投足轻盈洒脱，像是不老仙人自天境蓬莱下凡，有时连我走近他都忍不住放轻足音和呼吸。师父却总是能在我指尖触到他的袍子之前，低头寻到我的身影，用他纤长骨瘦的手指轻轻将我幼小的手掌托握，抿唇含笑低问。
　　“怎么了？是不是犯了错，又要师父帮忙了？”
　　一如此时。
　　我摇了摇头。沉默半晌，絮絮地道。
　　“师父，我去了洛阳，见到了降妖司李淳风李掌司。他见我没有宿处，将您留在城里的旧宅送给我打理。院里碧竹木桥、清流环绕，还有个宽敞的小瀑池温泉浴场。
　　“我以前总跟您说，云曦岭寒雾弥漫的天池水用来沐浴实在太冷，擦干身体后总还要体寒半日。这里的浴场水温十分合适，我每每与友人赏月闲谈半晌。对了师父，我下山后途径杏花村到了洛阳，不仅为沿途百姓清除妖气，还结交了降妖司和民间的许多朋友。还有还有，那洛阳的市街底下竟然还有妖市，归河伯统管，那河伯是和团子旧识的大妖精呢……”
　　絮絮叨叨了许多繁杂琐碎的小事，师父也只是侧耳听着，时而若有所思，未发一言。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游历四海吧？我见识了很多好玩的新鲜事物，大家都待我很好，我也过得很好。只是——”
　　只是——。
　　接下来的话哽在了喉咙，再也吐不出半字。
　　师父像是明白了我的想法似的，像从前那样把手掌放在我的头顶，轻柔地抚拍二下。
　　他道：“徒儿，有些过往之事，不必勉强。”声色清冽如泉。
　　梦中的感触亲切真实，霎那间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差些演变为嚎啕大哭。
　　如父如兄，严厉又慈爱的师父。翩翩君子气，却又潇洒随性的师父。闲敲棋子，抚琴作歌的师父。伤病复发时大发雷霆，赶我独自下山的师父。只活在我过往回忆里的师父。已经不会再揽我入怀为我梳头的师父。
　　只是——我想念师父了。
　　“师父……改日，能陪我去洛阳城宅的温泉浴场吗？夜里赏星时有满天星斗，我却总找不见能指路的北斗七辰在什么地方。”
　　师父微笑着，却是摇摇头。他用手指点点我的心口：“引路之星，当在这里。”我低头看向师父所指之处，一时间狂风大作，迷了我的双眼。再能睁眼时，面前惟余一地斑驳如血的红叶，面前的亲人已然失了踪影。
　　“师父——！”
　　我惊慌大喊着从梦中醒来。躺在宅里被树荫笼罩的草地上，右手伸向半空中，只抓住虚无。
　　心口鲜明地发疼，我用掌心揉了一揉，却摸到一件异物。摊开手掌一看，是一片赤红的叶子。四周散着秋风卷下的乔木落叶，金如残阳余晖。这赤色的桃形落叶似乎还尚存一丝灵力，是从哪里飘来的呢？
　　我站起身来，远眺着渺渺云层中目不可及的山峰的方向。
　　那里，是我如今已释然放下的久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