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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见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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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哎哟!”
大约是天刚亮的时候,方安感到脸颊上一阵痒,伸手去挠才发觉是碰到了昨日留下的伤口,于是条件反射地去看刚才摸到伤口的手指,却看到手指上有淡淡的黄色,他一闻——
“嗯?金疮药粉?”
方安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环视周围,猛然间发现昨夜被他扔在地上的玉瓶正安稳地立在桌子上。
他连忙跳下床走到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脸上的伤口。伤口很明显是敷过了金疮药粉,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摸上去还有些疼。
“难道田老头出去后,又偷偷溜进来给我上药……不对啊,他怎么进来的?”
方安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边转悠到了窗边,顺势靠在了紫檀花窗上。
恍惚间,他又嗅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淡淡的香气。于是他猛地凑到窗边、桌前、墙沿,弓着个腰使劲吸鼻子,活像条嗅到了大块的肥肉味儿的饿犬。
方安正找寻着香气的来源,不经意透过窗纸瞄向外面,只见大哥方和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二弟,你起了么?”方和的声音略带疲倦。
“啊?起了起了!”方安连忙跑去开门,开门时还特地看了下那锁,确是完好无损。
“大哥,你起的真够早啊!哎?嘿嘿,劳烦兄长这样待小弟!”方安瞅见了方和手中递过来的手稿,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道:“今日小弟定请哥哥好好吃一顿!”
“吃什么吃!你看你这发髻乱的,赶紧去收拾收拾,午时你的冠礼就要开始了。”方和说着就拽住方安往屋外走,没走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严肃地说:“今日贵客如云,连严栖山都来了,你可得收敛些,我当年都没有如此待遇!”
“严栖山……?”方安看着大哥快步走远的背影默默念叨着,突然失声喊出来:“就是那个娶了八房小妾的胖老头子?!”
“嘘!你这话要让父亲听到,又得训你一顿。严栖山的生活德行如何且不论,可他的字还是称得上当代的名家。”
“非也非也,就他肚里那点儿墨水还不够我蘸来写个‘三’呢!”方安笑说甩甩手着,大步迈开走去里间更衣去了。
快到午时,方安换了新衣,重梳了发髻,在田成的陪同下往正厅走去。突然看到一个人从莲花池旁的小路走过,正从偏门走去后花园方向。
那人一头黑发用红绳束着,直直垂落到腰间,身穿青衣杏花袍,侧颜显得很是清秀俊美。他折纤腰以微步,盈盈之姿好似一位柔美的女子。
“那不是程瑢么?”方安抬抬下巴道。
“噢,是的,他是老爷专门派人去叫来的,就是为了二少爷您今天的大日子!”田成在一旁说。
“我听说前些日子,有好些王公贵族请他去府上唱戏他都推辞了,怎么今日肯来了?”方安说话时,目光依然追随着程瑢。
“嗨!前些日子他似乎是病了……不过,他就算再是个名角儿,那也是个戏子,方府请他来不知给了他多大的面子,他定是不敢推辞的。”田成笑呵呵地说着。
方安没有说话,皱着眉,眼睛一直盯着程瑢的侧影,直到程瑢转身消失在偏门后。
“二弟,看什么呢,仪式就要开始了,你跟在我身后。”方和走来催促着,拽着方安就往东房的祠堂走去。
刚绕过长廊,方安老远地就看到父亲方瑞齐正站立在庭院中的立台上——
“今日,乃是拙子行冠礼之日,诸位光临大驾,方某愧不敢当,方某在这里谢谢各位了!”方瑞齐说罢,向在座的举杯示意,仰脖饮下了一小杯荷叶青,众宾客遂起身同饮。
“哈哈哈哈……好!”就在众宾客纷纷举杯祝贺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呀,方府如此盛宴,本爵爷竟然没有收到请帖,这可真真是……遗憾呢!”
只见自称“爵爷”的这位摇着手中的铁骨扇,迈着悠闲的步子,腰间的环佩随着步子的节奏叮当作响,彬彬仪容颇有风采。
“原来是江爵爷大驾光临,方某未递请帖,是恐小儿区区冠礼扰了江爵爷的清净……”方瑞齐放下酒杯,转过身看向来客说道。
“方二少爷的大日子,本爵爷自然是会来道喜的,我这人就喜欢热闹!哈哈哈哈……”江远向前走了几步,折了扇子抬起手,笑眯眯地盯着方瑞齐作揖。
“江爵爷肯来,方府自然欢迎。江爵爷,请入座。”方瑞齐嘴角不得不挤出一丝笑。
“扬波老弟,前些日子送去的醉蟹可还美味?”一个干哑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嗯?”江远侧目一看,只见一只肥大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上,每根指头肿得就像卡着大翠玉戒指的萝卜条。江远的眉心微微皱了下,转身看去——是严栖山那个老头子。
江远微微一笑,道:“哈,那醉蟹甚是美味,只是严兄托人抬来的那箱醉蟹可沉,本爵爷得吃到什么时节去?”他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得意,接着一个侧身甩下了那只肥手。
“哎!不急不急,那东西坏不了!老弟喜欢我改日再送些给你!哈哈哈哈哈……”严栖山说着,还对着江远挤了挤眼。
“二弟,此时尚是初春,哪里来的什么醉蟹?他们打什么马虎眼呢?”方和倚在角门旁悄声说着。
方安在一旁冷笑道:“呵!什么醉蟹,我看是醉金醉银……”但见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只听得院内传来一阵清亮的钟鸣声。
方瑞齐听到钟声响起,连忙将严栖山请上了立台。钟声毕,方瑞齐清清嗓子道:“今小儿方安二十岁成人冠礼,严栖山老先生特来为小儿加冠,玥兰公主殿下之子叶訾、刑部尚书孔棣兄之子孔樊作执事行礼!”
方瑞齐说完后,田成高声宣布:
“吉时已到,三加始,请冠者出——”
方安耸耸肩,在方和的陪同下走上立台。一束阳光刚好洒在方安要跪的那块席上,好在
严栖山在金盆里洗了洗手,还未拭干双手就走到方安面前,笑嘻嘻地盯着方安准备替他整理头发,方安心里百般不愿,突然想起前几日翻古书时看到的一段“风诀”,于是心里默念了口诀——
只见“呼”地一声,果真刮起一阵旋风,风中似乎还有股清冽的酒香。
那风携着沙尘迷了严栖山的眼,他两只肉乎乎的手还未碰到方安的头发,只觉眼睛痛得不行,便抬手去揉眼。
方安立刻夺过叶訾手中的方巾自己给绑上,等严栖山再睁开眼时风已经停了。
方安笑着小声道:“严老爷子,不劳您,我自己戴好了。您快些吧!”
严栖山瞥了方安一眼,两只鼻孔里发出“哼”的气儿声,于是又接着做后面的仪式。
过了约一刻钟,方安的梁冠、衣饰都已穿戴齐全,仪式毕。严栖山念了祝辞,方安给行了个礼;接着,又面向家族祠堂方向庄重地行礼叩拜;最后转过身,跪于父亲方瑞齐面前,伏地叩拜。
冠礼毕,方瑞齐命人拿出严栖山写好的字给众人展示——
裱得四四方方的纸上,赫然写着“煦明”二字。
方安一脸嫌弃地瞅着那两个字,心里直嘀咕:“这胖老头子写的什么狗爬字?本少爷的字竟然让这种人来写,真是败兴……”
“老爷,程瑢已经侯着了。”田成走到方瑞齐身边低声道。
“诸位,小儿冠礼已毕,此时时辰尚早,方某特请来了‘绕梁仙’中的头牌为大家助兴!”方瑞齐说罢,便快步走下了立台。
只见一个婀娜的身姿从立台后的竹林中走出,轻抬衣袖遮面来到人前,盈盈缓步登台。程瑢本就生的清秀,一直是青衣今日扮的又是古时传说中的莲花仙,一袭白裙青丝披肩,犹如出浴仙女,将众人都看呆了。
方安刚走下台,只见江远走到他面前笑道:“方二少爷,我江家的门就那般难进?怎么三番五次请你去喝杯茶,都不肯来?”
方安瞟了一眼江远,回答道:“本少爷前几日碰到个算命的,他道我命中犯水劫,和水有关的我都得躲着点儿。”
江远说:“喔?那算命的有没有告诉你,小泉小溪可绕着走,大江大河却躲不过呢?”
方安轻笑一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它溪泉还是江河,本少爷我自有安身之法。”
江远低眉一笑,身侧的铁骨扇猛地悄然打开一折,瞬间就从扇中飞出一件暗器,好在方安眼疾手快,用两指悄声截住。
这一切发生的悄然无声,就连站在方安身旁的方和都没有察觉到。
方安仔细一摸,发现暗器是个尖利的小竹筒,似乎是个信筒。江远走近到方安身旁,轻声说:“方少爷,好好看看吧,你迟早会来的。”说罢,扇着铁骨扇,得意洋洋地走回座位看戏了。
方安又恼又好奇,趁众人都在听戏的时候,一边念叨着:“这不要脸的江远!不知又整什么幺蛾子,待本少爷好好收拾一下他……”方安一边快步地从暗廊溜去后花园,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
方安一路跑至后花园,气儿都来不及喘地就推开了一间花房的门躲了进去。他大气儿都不敢出,屏息贴在门上细听,见暂时无人过来,才稍稍放松精神,一下靠在了花房的紫檀窗上,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哎哟,可累死小爷我了……”
“咳。你压到我了。”
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传进方安的耳朵。
方安一愣道:“嗯?谁?谁在说话?”
“我。”
方安四下里转头看了看说:“你?你是谁?在哪儿呢?”
“你后面。”
“哦?”方安一笑,转过身却只看到了空空的窗棂架子。他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大喊起来:“鬼啊啊啊啊——”
然而方安还没有喊完,就发现自己被禁了声。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自己方才靠着的紫檀窗上,竟慢慢地显出了一个人形。
那人形从紫檀窗上脱离出来后,并看不清相貌或衣着,只是模糊的一团黑影。
“别怕……”黑影向前晃了一步,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方安一个跨步凑到黑影的面前,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噢……抱歉。”黑影一挥手,解了禁声术。
方安清清嗓子道:“这位鬼公子你误会了,本少爷只是大白天见到了鬼有一点——激动。”
黑影晃了晃,说:“你怎知我是鬼,而不是妖?”
方安笑道:“本少爷从小到大见过的鬼加起来恐怕能站满这方府大院儿了,何况你是连化形都做不到的……野鬼。”
方安说罢,黑影不再动了,也没有继续说话。方安正准备接着说点什么,只听着外面一阵喧闹的嘈杂声,而且越来越近。
脚步声刚到门口的时候,黑影“咻”地一下隐进了紫檀窗。
“方安,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