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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老天让他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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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病房安安静静,除了监视器时不时发出的“滴、滴”声,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狭窄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人。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瘦的棱角分明的脸还带着些将退未退的稚嫩。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苍白着,没什么血色,双眼紧紧的闭着,眼皮盖住了眼睛,看不清内里是什么样景色。
可即使是这样,这张脸也依然是极美的。
眉宇整齐英挺,鼻梁挺直高耸,唇形娇小美好。纤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浓密着遮黑了一片。双眼薄薄的上眼睑对称着一对雕刻般的线,深深地印在上面。不需要睁开就能想象的到这是怎样深刻的一对儿双眼皮。
少年闭着眼无知无觉,表情没有痛苦,也不显快乐,像是坠入了深睡,安然无梦。
监视器的声音持续传出,没有惊醒病床上的少年,也似乎没有打扰到病床边坐着的另一个少年。
这少年一身白衣,逆光坐在病床边。窗外柔和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照进来,给少年镶了个明亮的金边,使他整个人都染上了温柔的假象。
少年拿着个游戏机,面无表情地打着游戏。脸僵硬着,半点表情都欠奉。若不是亲眼见到,大概根本想象不出他正沉浸在激烈的拳皇争霸。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久到少年的游戏机没了电,窗外洒进来的光也从明亮变为了昏暗,床上躺着的少年也依然岿然不动。
床边的少年将游戏机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丢在一边。然后双手撑腿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夕阳西下的远处望了望。又将双手举过头顶交叉伸长,背对病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最后他捡起背包,随意的往身上挂上。
他向病床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年。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薄唇上下轻碰了几下,发出波澜不惊毫无起伏的低沉声线,例行公事一般地说了一句:“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他将双手插入裤子口袋,头也没回地向门外走了出去。
汹涌的海浪携着腥咸的气息涌入鼻腔,带来无力挣脱的窒息感。
陆帆悬抱着一根破烂不堪的浮木,孑然一身的浸在海水中央随波逐流,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他应该到哪里去。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打过来,将他打得苦不堪言。
他觉得他浑身都很痛,散了架一般的痛不欲生。
沉在海水中的双腿像灌了铅,抬不起也动不了,麻木到毫无知觉,又痛苦到想要高声呼喊。
可喊也喊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鲜血黏住,动一动就拉扯般的痛。血腥味一股一股地涌上来,混着海水的腥咸一同充斥鼻腔,一张口就是带着令人反胃的刺痛。
陆帆悬觉得自己生不如死。他很想就这样放开手,不管不顾的沉下去,一死了之。
但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不可以,不能放手,放手就全完了。
完了?什么完了?难道我还有什么需要期待的东西吗?陆帆悬趴在浮木上半死不活的想。
不,我没有。我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活了27年就谈过一场恋爱,还被伤了个体无完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18岁分了手,居然真的十年都不曾再次恋爱。
我也没有事业。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混混,凭着一张脸混饭吃的混混。可同样靠脸吃饭,有人混得风生水起,我却始终混在食物链底端,吃着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我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别人的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我的时间却是在浪费生命。
我真的好累,让我放手吧,放手就能解脱了。
活着比死了痛苦,我已经苦不堪言地坠入深渊,我不想再挣扎着去寻求光明。
所以让我放手吧。
我情愿永坠黑暗。
让我放手吧……
放手吧……
放手吧……
陆帆悬搭在浮木上的手渐渐滑落,浮木缓缓地与他分离开来,直至最后,被一个巨浪彻底打翻,消失不见。
陆帆悬解脱般地坠落。海水顷刻间倾入鼻腔、耳孔,干涸的口中涌入腥咸的海水,润湿他干裂的唇角。
海水侵入身体,一点点攻占他的意识。直至最后,被彻底的抹平,消失殆尽。
陆帆悬弯起嘴角释然一笑,轻轻闭上被海水充盈的双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入同样带着咸味的海水,泯没其中。
他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天哪,你终于醒了!”
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仔细辨认,似乎有人声、仪器的“滴滴”的作响声,还有滑轮滚过地面的摩擦声。
“医生!医生!少爷的那个病人醒了!您快来看看!”
这是哪?好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吗,我怎么会在医院,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难道,我还活着?
不,我肯定是死了。电梯是从30层坠落的,不可能还会有生还的机会……
刚刚那窒息而冰冷的海水是我的梦么?
对了,是梦。我梦到我终于能鼓足勇气去死了。
呵,原来即使只是这样毫无诚意的勇敢,我都只配在梦中拥有。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陆帆悬缓缓地睁开眼,昏迷过久的视线半晌也对不上焦,他迷迷糊糊地辨认着,看到了与电梯内如出一辙的惨白。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穿着白大褂身影,那人拿着一支手电筒,掀开他的眼皮照了又照。最后放下来,揣回兜里,对身边另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说:“病人已经恢复意识了,去通知少爷,说病人已经醒了。”
少爷……谁是少爷?
我是谁?我又怎么会在医院?
我还是陆帆悬吗?
陆帆悬还没有完全对上焦距的眼球随着模糊的人影来回转动。
为什么我居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他想。
少倾,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年。少年依然一袭白衣,白的精致,白得令陆帆悬浑身不适。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少年的声线带着变声期特有的低沉沙哑,他波澜不惊开口,不喜不悲,像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陆帆悬浑身的骨头都像错位般的痛。然而,即使疼痛难忍,也挡不住他策马奔腾的思绪。
“沈……岸阔?”陆帆悬长时间没有水滋润的喉咙沙哑干涸,这疑惑的三个字从他胸腔内闷出,带着砂纸蹭过一样的粗粝感。
“嗯?你认识我?”少年沈岸阔面无表情的脸似乎闪过一丝意外,而后又觉得颇为正常的微微颔首,“也对,你不认识我怎么会冲出来呢。”
沈岸阔挥了挥手,示意病房里站着的人都出去。
然后他拉过他最近天天都要坐很久的椅子,两腿交叠,身子向后一靠,慵懒的仿佛换了个人:“我把人都打发出去了,你来说说你的目的吧。”
陆帆悬扭过头:“……”
他需要理一理头绪。
这个世界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么多,每时每刻都发生着各种各样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即使这样,重生也依然是最难以置信的那一件了。
老天让他经历了现实与梦境的双重死亡,就是为了负负得正,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么?
太难以置信了。
人生居然还可以重来一次。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他在这么尴尬的时间里重生呢?
为什么还要让他和沈岸阔相识呢?
陆帆悬心乱如麻,扭过头闭上眼不去看少年沈岸阔标准的扑克脸。
全世界能把面无表情和悠然自得融合的这样相得映彰,融合的这样无违和感的人,怕是只有他沈岸阔了。
陆帆悬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不会记错,这是他和沈岸阔相识的日子。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的确知道沈岸阔的。确切的说,在H中,沈岸阔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H市首富之子。H中初中部学生会主席,H中女生们人人神往的白马王子。
但陆帆悬发誓,这场意外真是只是一场意外,如果他重生的时间再往前推一个星期的话,他一定忍住冲动,不去做一个烂好人,不会傻逼兮兮地冲到马路去推开自己找死的沈岸阔,一定放任他沈大少爷去自生自灭。
“嗯?你在故作矜持什么?”沈岸阔连疑问句都说得毫无波澜。
陆帆悬: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沈岸阔对陆帆悬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感到很是意外,他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了身体,抬起屁股挪着椅子平移,挪到离陆帆悬更近的地方床边。
陆帆悬依然扭着头,他还没能完全接受重生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他在思考该怎样摆脱沈岸阔。
上辈子,他们那难舍难分的纠葛就是从这天开始的。后来他们相爱过,也彼此伤害过,最后连个结局都没有,就草草的收了场。
这辈子,他希望他们不要再有机会纠缠不清了。
沈岸阔对陆帆悬不理不睬的态度感到不悦。他伸出手捏住陆帆悬尖小的下巴颏,使了些劲儿,强硬的让他转过了头。
“我在问你话。”沈岸阔一字一顿地说。
陆帆悬双眼盛满不容置疑的怒意。他恶狠狠地瞪着沈岸阔,似乎想把视线化为两把带刺的尖刀,不留情面地剐了他。
沈岸阔颇为意外。
那日被突如其来力量猛然推倒,他都没能细细品味下转瞬即逝的惊鸿一瞥,这个少年就倒在了事故的血泊中。
这几天他每日都来,但少年一直昏迷着,即使从骨像上看能看出少年是个美人,但眼睛总闭着,他并不能将这个美看个真切透彻。
而此时被美人的大眼睛愤怒地瞪着,竟让他理解了一种名叫摄人心魄的美。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喜欢我?”沈岸阔自顾自地说,“那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救我?莫非你在欲情故纵?”
陆帆悬:原来您内心有这么多戏,上辈子居然没能看到可真是遗憾。
陆帆悬依旧闭口不言,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舍己救人的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傻子不是现在的自己。而且那个小傻子的确是别无所求的出手相救,否则最后也不会落了一个失了身还迷了心的下场。
沈岸阔捏着陆帆悬下巴的手加大了力,疼得陆帆悬抽了一口凉气。他眼里的怒意更甚,写满着不乐意。
沈岸阔借着手劲儿与陆帆悬对视,他面无表情,目光却如炬,点燃着陆帆悬投射而来的怒意。
他死死地盯着陆帆悬的眼,空气中陡然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而后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败下阵转了头。
“你不愿意说,我总有办法让你张口的。”沈岸阔放开擒着陆帆悬下巴的手,放在腰侧随意一摊,再顺势插回口袋里,“你刚醒,我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摆摆手潇洒的走出去:“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