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烧烤店食用羊

1、回京。 “皇兄寻不

　　春天来得晚，村口老树也迟迟的抽了几枝新芽出来，正瞅见一群孩子围着个白发男子听他讲书，那白发耀眼得很，阳光飘飘洒洒落他肩头，给白发染了层金，若在前些年间，这头白发定吓得人人惶恐，但如今妖鬼同人并行，无怪乎。男子身上暗色的单衣洗得泛了白，似乎有只眼睛不好使，凑近了手中不停编着的草蛐蛐，仔细看了半响，递给了身边孩童，口中故事又开了个新头。

　　故事精彩，再顽皮的孩童也趴在了他的膝旁听了大半时，可始终是好动的年纪，听不过多久就好动了起来，跑到村口远处扮演起了刚刚所听的将军故事，两小童为着谁当将军争执不下，玩不过多时，便迈开腿跑向了树下人，就指着村门朝着男子喊了起来。

　　“江先生！江先生！小黑回来了！”

　　只见村口跑进一只黑猫，白雾散过幻化成了黑衣少年做了副凶巴巴的模样，吆喝着围在江疏身边还不肯回家的孩童

　　“瞎叫什么，去去去，回家找爹娘去！”

　　“啊呀！小黑真凶！”

　　“江先生故事还没讲完呢！”

　　“坏猫！”

　　几个顽童冲着黑晟做了几个难看的鬼脸，见着猫爪子举起来要打人了，才慌忙慌忙跑回家找爹娘去了，黑晟对着几个跑走的孩童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气冲冲回了江疏身旁，扶起了江疏，江疏抬手虚探几下摸着了黑晟的脑袋

　　“小黑，怎么还跟孩子置气？”

　　黑晟听得躲开了放在自己脑袋上胡乱摸的手，也没管江疏看没看见，没好气冲着江疏翻了白眼，掐着嗓音给人数落回去。

　　“江先生您大气，到没见你个那么大的人了，跟群小孩混在一起干什么”

　　“嘴欠，看打！”

　　黑晟低头弯腰，躲过了江疏迎面呼过来的巴掌，心中暗想这混小子怎么打人净往脸上呼，一身学得好的武功不使，老是出些乱七八糟的打法，还真是个措手不及。黑晟心中还没想明白，江疏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背，这掌打得狠了，黑晟差点被呼到了地上，老猫脾气也是上来了，反手往江疏喉间袭去，江疏虽说有只眼睛不好使，但也晓得黑猫恼了火，倾身向后脚尖一点急急退了几步，黑猫不依不挠地追了上去，一人一妖就在村口打得火热，几个老人坐在门前看着这场景，似已经习惯了。

　　“又打起来了？”
　　“对啊，老头子你看的清楚么，江先生还是躲着不打啊？”

　　“每次黑先生回来两人都得打一架，年轻真是好啊。”

　　老人们早是习以为常，只是笑笑呵呵地谈论着两人今天又是打得怎么样，两人也是不嫌累的互相拖着，见着了夕阳下去黑晟才赖在了地上，累得不成样子，略一抬眼看见江疏还是个翩翩模样气又得上来。

　　“我说你老是躲着，无不无聊”

　　“你这说的，我个半瞎子不躲你，万一不小心打赢了你也没脸放着啊”

　　黑晟被江疏气得笑了，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咕噜爬起身又扶起江疏一浅一深回了自个小院子里，黑晟给江疏点了灯，又急急忙忙给熬粥去，江疏到是优哉游哉找了本书读了起来。

　　夕阳落了下去，江疏早已看不见的右眼又隐隐约约刺痛了起来，江疏一声长叹，只能叫来了忙里忙外的黑晟给他看看，黑晟忙得正起劲，一听他眼睛又疼了，气不打一处来，拍了桌子恨不得揪着面前这人打一顿。

　　“你说你整天造的什么孽！你当初非得冲这么一下！阿疏！你还得躲到什么时候！”

　　江疏眼不离书，也不答语，黑晟差些被他这模样气疯去，一把抽去了那本拿倒的史书，冲着江疏就是一阵胡乱的发火。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忍的！你看看你头发，你的眼睛，都是那个姓白的害得！啊呀我真的是！被你活活气死！”

　　江疏面容不动，听得黑晟发了通火气，又把人摁回了条凳上，他心头清楚，黑晟为他觉得不公，那还能有什么法子。

　　“几百岁的大妖怪了，大半夜闹什么孩子脾气。”

　　“……”

　　江疏眯了眯眼睛，抬手虚戳几下挑燃了暗下的油灯，见他脸庞被火光照映，有那么一瞬间，黑晟突然觉得自己没办法读懂江疏脸上的表情，他看起来似乎总是那么没脸没皮。

　　“我们来了有十年多了吧，躲了十年多了。”

　　“我恨又能怎样，杀回京城么？我辞了皇兄躲到这里了，也是累了。”

　　江疏突然有点想念他那个也是没个正经的皇兄了，留的他一个人对付满朝狼子，即便有着妖族支持，但皇兄真的能坚持下去么，谁知道京城又是个怎么样的概况，江疏不忍多想下去，只能晃晃脑袋，甩出去些胡乱的想法，又是那副不要脸皮的模样。

　　“小黑是晓得心疼我了？莫慌，就算是瞎了我也能打趴你，小猫崽子的。”

　　黑晟活生生被气笑了，“呸”了一声骂他没大没小，满口都是些胡乱话，黑晟看着江疏的脸，认真思索了一番，还是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把前些日子出去所听闻的告诉眼前这个人，黑晟着实觉得，江疏承得太多了。江疏那个半瞎子，敏感得很，在一起那么多年的老友，怎地会不知道他脸上那点小表情，抬手往猫脑袋上糊了一把，就笑他磨磨唧唧。

　　“想到什么事就说，跟个小姑娘似的掖掖藏藏。”

　　“哎你这，算了那就讲正事，阿疏，我前段日子在外边听见了，鬼族封地松动，皇帝震怒，妖族来使请罪去了…”

　　江疏一听再也挂不住了，没等得黑晟把话说完，腾然而起，连桌上烛台差些被他扫了下去，黑晟连忙扶稳了烛台，他着实没想到江疏反应那么大，江疏表情阴暗得可怕，黑晟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江疏，只能把剩下的话接着说了完

　　“据说妖族黑蛟一族叛了，带领小部分妖族去解开了鬼族封地部分封印，现在已经有刀劳鬼从里面爬了出来，麻烦得很…”

　　一瞬间，江疏觉得右眼刺痛难忍，天旋地转，连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了去，双腿一软跌坐回了条凳上，黑晟这才扶稳了江疏，片刻间江疏的上衣已被冷汗侵透，黑晟摸得了一手的汗液，知晓他疼得厉害了，翻手覆上江疏的右眼，丝丝凉意从黑晟手心传来，江疏这才觉得好了些许，过了大些时候才缓过劲来，江疏低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表情。

　　“才过十年而已…京城那边呢…？”

　　黑晟扶他做好后给他温了些茶水，眉头皱得紧。“皇帝大怒，妖族留得白家在朝中，其余亲臣回族里清理叛军…皇帝找你呢…”

　　江疏如同斗败的犬，低丧着头，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耐不住的去想，自己倘若没参那么一脚，那该多好。可人间哪来那么多倘若，当初揣着一腔热血强出头，落得了这幅落魄模样，江疏想起了原来宫中的海棠树，父皇原先最喜欢拉着他和皇兄再树下吟诗，江疏母妃是妖族人，宫中险恶，生了江疏不过两年就离了，他跟着了母亲姓，老皇帝时常拉着江疏的手，盯着了那双眸子。

　　“阿疏啊，阿疏，你的眼睛像极了你的母妃，阿疏啊，你的母妃化作了海棠，陪着你啊。”

　　江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黑晟递来一杯暖茶，江疏这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连灌了几杯，又沉默了起来，黑晟也没敢多说什么了，怕得江疏又出了什么事。

　　“收拾收拾，我们回去吧…”

　　黑晟着实是被他的话惊到了，欲开口再劝他几分，江疏不必过得那么苦，他当初大可做他的逍遥王爷，可就是被姓白的混蛋骗的去了妖族那么一遭！黑晟想得又是一阵窝火，江疏摆了摆手，没让黑晟开口。

　　“我能封他一次，就能再封一次，我倘若不去，皇兄寻不到我，姓白的也能找上门来，到时候这村子可没得宁静了。”

　　黑晟读不透江疏的表情，无可奈何只能把口中欲出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起身收拾物件去了。江疏掂起了自己的发丝，细细捻了捻，又是一声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