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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奏 ...


  •   王新猷手上提着一个深红色背包,背上背着一把古琴在川流的人群中穿梭。早晨七点半的虹桥高铁站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来往的人中不乏放暑假出门游玩的孩子和家长,年轻人结伴出行,外国人焦头烂额地寻找对应的站台。各形各色的人在高铁站里汇集,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或者是大型的交响乐团在合奏一曲高难度的命运交响曲。那个背古琴的女子矫健地左闪右闪,避过即将撞上的人,脸上泛着红晕和一层薄薄的汗意,着实有些狼狈。

      赶在最后一分钟,王新猷跳上了开去北京的高铁。她打开一本中国哲学简史看着,在耳机里放着今天晚上要弹的曲子,小桌子板上放着一壶清澈透亮的明前龙井,小日子过得极为悠哉。

      周润物此时正坐在一个电脑前飞快地移动着鼠标,脚丫上耷拉着人字拖,身上一套老北京夏季经典的汗衫加短裤。没刮干净的胡子和鸡窝一样的头发把本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人生生过渡成了一个游戏宅男的模样。他在赶工一个公司的企业宣传视频,算是暑假打零工,客户要他明天交稿,可昨天和哥们厮杀了半个通宵的游戏,故而耽误了点时间。周润物一边剪辑着视频一边心里吐槽着自己,“今天晚上还要去弹琴,烦不烦啊,吴老头你自己想炫耀就别带上我呀,今天得通宵啊。”

      下了高铁,王新猷把背包和琴放在酒店,骑着单车在炎热的小巷中驰行。梧桐树粗壮的枝干伸延向狭窄蔚蓝的天空,撑起一片荫凉。王新猷没有心情欣赏北京难得的蓝天,她拿起手机的导航,再三确认那家火锅店的地点。她的初中同学谢雨辰在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上建筑系,暑假在一家享誉盛名的设计所实习,之后又要和团队飞到日本考察项目的进展,那两人就有没有时间见面了,一年没见的她们分别抽出时间在昨天晚上订下了这次碰面。谢雨辰午休时间有限,王新猷想多些时间去和好友叙旧,赶路赶得又有些横冲直撞。

      谢雨辰长得很美,但她给人的感觉与王新猷不同,新猷静时优雅如公主,笑时明媚如阳光。雨辰则是给人一种安逸的舒适感,像是雨后的空气一样清新朦胧。她看到王新猷脸颊薄红,发梢都因为汗意而服帖地挂在两侧,急道:“王新猷你有没有一点自觉性?养心脏是你这样养的?认真敬业一点好不好?”

      “我一点事都没有,医生都给我免死金牌了。我现在就是上蹿下跳去爬珠穆朗玛峰也没问题。”

      谢雨辰无奈道,“你一年前的样子快把我给吓死了,真的,一直以为死过一会你能变得成熟一点,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别说,真的是有改变的,你知道我因为这事休学了一年,本来吧,我是可以提前一年毕业的,现在怎么一耽搁,最后还是和我的同学们一块毕业。你说我大一和大二怎么死命了读,最后还是和别人一样。终是意难平啊!”

      谢雨辰顿时有一种想打她脸的冲动,一个在打大学生联赛的校队第一球手本来学习的时间就比别人少三分之一,更何况新猷还在翘课去打职业联赛,就这种情况下她不仅没有fail课,居然还可以提前一年毕业。虽然H大本科是藤校里容易的,但也没有怎么容易吧。再加上她突然病了休学一年,普通人(即使是正常的H大学生)挨上她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连业也毕不了。

      “就你厉害行不行?我们班当年你也就那样,中不溜秋的,现在越发妖孽了啊。今年您老贵庚?”

      “二十有一。”王新猷忍住不笑场。

      “谈男朋友了没有啊?”

      “没有没有,没人看得上我。”

      谢雨辰翻了翻白眼,这话反着说才是真实情况,虽然王新猷表面上看着随和但要想入她的眼何其难也。另一方面,她很了解她这个好友,理想化身的事业一直占着她精力的绝大部分,另外为数不多的时间就留给她的琴儿和书儿了。

      “你就没想过和他复合?你知道他都找到我这儿来了,真的,你说他兜这么大个圈子干嘛?你们在一个学校,直接拦你就完了。跨过太平洋变着法儿来联系你。”

      “当初是他出轨在先,高中三年的感情就怎么被他忽视掉了。我跟你讲我得心肌炎估计就是被他给气出来的!”

      “我因为你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谢雨辰捂脸高呼。

      “是啊,我们高中在一起,大学也在一个学校,从高中一直谈到大学,我们还申到了了同一所大学。你知道我和青石君的故事在我们高中都传成佳话了,有好多学妹都来微信上问我。”王新猷自嘲大笑,她的笑声总是被朋友称之魔性,有人说喜欢听她笑,因为其笑声肆意洒脱无所顾虑忧愁的感觉令人心之神往。

      “我很担心你因为这厮就不谈恋爱了,毕竟实在是刻骨铭心啊。” 其实这段情伤按照雨辰的揣测应该是对新猷打击很大的,但王新猷就几乎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随意拿它来开玩笑。谢雨辰的这句话半是玩笑,也是认真。

      “怎么可能?一开始我是很伤心的啦,但是之后想通了就还好,因为我一直都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别的事情上,真正留给他的时间就很少。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有点亲人的感觉。男女朋友做不成好朋友还是能做的。不过我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突然没有这样一个人。其实到了大学以后我们在不同的系,共同语言肯定比以前少,我们又都很忙,他出轨也是情有可原。”
      王新猷在故作认真的分析,好像当时知道他有新欢了之后破地天荒地打开了她妈妈偷偷给她存的好酒,猛灌自己三杯然后弹了十遍广陵散的人不是她。王新猷提及前男友,想到自己因为失恋而醉酒,实在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之感,所以赶紧找了个新话题。

      “别提这个了,你几点的飞机,准备地怎么样了?”

      “我就是个打杂的,实习能干什么?不过在大师底下学习真的就是不一样,我这几天就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他们的经验和养分。对了?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北京了?昨天晚上看到你微信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

      “吴永清老先生,他是古琴界当代的泰斗级人物,他一年一度的雅集今天晚上开。来的人都是大神级别的。”王新猷说是雅集,其实是他们那帮老头子斗琴加斗弟子的借口。

      “我怎么记得你是和我说你要来招兵买马的?你那个公司要招人?” 谢雨辰暗里道,这人不知消停啊。

      “这个么,是这样的,弟子之间决出的魁首有一个彩头,老师昨天和我透露是一把清代的琴,音色极为明透,实为上品。”王新猷露出贼笑,“所以我提前来了。”

      “清代的?感觉应该不便宜啊,那吴老先生舍得?”

      “好像吴老先生对这黄白之物不甚看中,他对古琴文化的传承更为上心。”

      “先生之高洁实乃我辈楷模啊!”谢雨辰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王新猷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怎么文酸?”

      两人大笑。

      晚上,在西海边上的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里,琴声缭绕。

      王新猷一进琴馆,到场的人无不露出惊艳的目光,大约惊为天人的美人儿都是不施粉黛的,他们浑然天成的气质与像是被神轻吻过的脸庞把任何多余的修饰都显得画蛇添足。王新猷幸运地在其之中,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吹弹可破,墨色的绸缎秀发和樱桃般的红唇,其色彩纵长就已构成了一幅画。藏青色中式长裙合贴的将她的身材显得错落有致,腰间盈盈一握,长腿丰臀,与她的上身遥相呼应。惊人的一收一放把大自然的美学彰显到了极致。最妙不可言的不是新猷的身段和容貌,她人在那儿抱琴而立,颔首微笑,其人散发出的淑雅雍容就早已夺去了他人的心魂。她进到琴房做着最后的排练,今天晚上要弹的流水是古琴里最知名的一首曲子之一,极为考验琴人的功底火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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