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默然兽克雷登斯 面色苍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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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鸣声响彻美国的天空，穿透了灰蒙蒙的雾气，提着手提箱、带着圆礼帽的行人神色紧张，步履匆匆，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压力逼迫着他们分秒必争似的。码头上嘈杂的交流声从这头传到那头，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点咸鱼的腥气。
船板上下来了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男子穿着紧身的蓝色呢子外套，含着胸，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焦糖色皮箱。他的神色有些怯懦，好像惧怕这儿沸腾的人群，似乎对美国感到好奇似的东张西望着。跟他同行的那个女子，穿着过时的巴洛克黑色长裙，手中空无一物，连个精致的女士小皮包也没有。她的皮肤苍白的像是刚从冰冷的海水里爬出来，跟男子截然相反的是，她目光直视前方，紧闭着唇，似乎对这里一眼也不想多看。
这两个刚踏上美国土地的人通过了安检，一直走到银行大街的富丽堂皇的银行门口才停下脚步。那里围着一群人，正在搞些反巫师反魔法的集会。年长的女人背对着银行的大门，语气平静的做着宣讲。几个看着畏畏缩缩的孩子，围着人群发一些社团的宣传单，怯懦的警告大家警惕躲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虽然在听的大部分都安安静静的，可其实他们并不相信，不过是来看热闹。
“借过，借过。”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从人群中向银行挤去，手中也拿着焦糖色的皮箱。他友好歉意的对周围人笑笑，然后用肚子顶开他们，“我只是想去银行。”
他从塞西维亚身边挤过，浑身香甜的面包气息引起了吸血鬼的注意。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纽特一眼，悄悄的为面包男子打上了一个不甚熟练的精神印记。
然而麻烦的是，面包男子挤过去的时候差点和纽特撞错了行李箱，不巧的是，纽特被暴露在了面容严肃的女子面前。他有些尴尬的应付着女子的问询，垂着头，却瞟见了更麻烦的事儿——刚才的撞击，使嗅嗅从箱子里跑出来了。
于是纽特和塞西维亚不得不跟在那只灵活的小东西身后，一路追进银行。银行里全是人，满满当当的似乎把大街小巷的人都塞进去了，人们步履匆忙的穿梭在大厅间、走廊里。巫师和吸血鬼，没有谁觉得可以展现力量而不被发现。他们只能应付侍人的盘问，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用眼睛去搜寻那个黑色的小身影。
刚才的面包男子正巧也在同一条椅子上，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短短的黑色被汗水弄的湿漉漉的，圆溜溜的眼睛不安的眨动着。他故作轻松和纽特搭话，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什么？你也要开一家面包店吗？”
无论是纽特还是塞西维亚都没理他，他们都看见那个移动来移动去的嗅嗅了。它一边疯狂的往肚子里塞亮闪闪的金币，一边在人群中穿行——显而易见的，它已经偷了一路。
纽特朝嗅嗅冲了过去，灵活的从人流中钻过，一路磕磕撞撞的扑向嗅嗅。塞西维亚并没有紧随其后——那样看起来太傻了，更何况有精神力在，只要纽特不出银行，她就能找到他。
于是塞西维亚放心大胆的坐椅子上，惬意自如的和面包男子搭话。然而面包男子突然愣住了：“小姐，你、你的蛋、额、掉出来了。”
塞西维亚：“……”
那是一枚银色的蛋，上面还有细小的裂缝，内部传来了咔嚓声。毫无疑问的，纽特又掉了一个生物。塞西维亚不知道该怎么品味这尴尬的局面，只得把蛋捧在手里，若无其事的回答：“哦放心吧，这只是装饰品。”
“呃，那好吧。”面包男子对着明显的咔嚓声咽下口水，却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那是预约时间到了，他得进去谈话好让人家把钱贷给自己。面包男子理了理衣襟，憋出笑容和塞西维亚告别，视死如归的走进那间办公室。
后面的事情几乎一片混乱了，嗅嗅理所当然的跑进了银行的保密柜，海里淘金。而被拒绝的面包男子不知怎的也跟上了纽特，呆若木鸡的看着超出常理的一幕幕，手里捧着一个快裂开的蛋。纽特打开了保密柜进去疯狂的抖出嗅嗅肚子里的金币宝石，还不得不给了跟在面包男子后面的银行议员一个石化咒。
不幸的是，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银行。听着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纽特不得已带着面包男子移形换影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可能忘了点什么。不到半秒，坐在椅子上看股票销售的塞西维亚就僵在了那里。
Where Is Newt Scamander !
她迅速起身离开了银行，大范围的展开精神力，最后在一个银行旁边的一个小巷里找到了纽特，然而塞西维亚朝那个方向行进了不到半米，就目瞪口呆的在精神网看着一个女子挟持着他再次移形换影了。
好吧，好吧。冷静，深吸气，塞西。她对自己说道。这又不是第一次找不到人了。
塞西维亚看着门前聚集起来的警察，又看了看手中的即将裂开的蛋，意识到此地不能久留，转身跃上了房梁，快速的离开了银行。她不知道巫师用什么方式来找人，只能自己努力。
奥的精神力是如何进化到掌控全城范围的？塞西维亚开始唾弃自己对能力掌控的不精湛。她绝望的发现，不管20岁还是两百二十九岁，自己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做好准备。
路上的行人愈加稀疏，天也渐渐变暗。在几乎没人后，她从一栋老房子屋顶落下，拢了拢散乱的卷发。黑暗的小巷中翻滚起灰尘和蜘蛛网，薄薄的灰尘和上面留下的脚印顿时消失不见。
感知探测敏锐的注意到一股澎湃压抑的力量在巷子的尽头。从精神网里望过去，只见一团黑色的物质翻滚着，隐约可见人形的影子。塞西维亚想起纽特箱里分离出来的默然兽，也是类似的情况。
鸟蛇蛋破碎的更多了，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巷中格外明显，看着冒出的一个蓝绿色小头颅，塞西维亚当即打碎了身边玻璃，从里面的窗台上拎出一个茶壶，把小家伙粗暴的塞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幸而这户人家外出了，不然麻烦的事情会更多。她沉下脸，有些烦躁。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纽特，把鸟蛇送回箱子里的竹窝。
塞西维亚望向巷子深处，她有些吃不准自己是否应该过去看看。可是那少年主动靠过来就不一样了。是的，那翻滚的黑色力量在视觉里只是一名少年。他缩着肩，含胸弯腰，身上的小西装也皱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压抑孤独。
锅盖头少年惊疑不定的向着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子靠近，声音颤抖着：“你是……你是什么？吸血鬼？”少年的感官很灵敏，塞西维亚落地的瞬间他就注意到了。
最近一段时间，生活确实过的非常压抑。第二塞勒姆越发紧张的安排，严格纪律信奉者玛丽的惩罚，自己身体里的小秘密，还有格雷夫斯这个魔法傲罗的催促，都让本就压抑的内心备受煎熬。因此，他迫切的希望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改变一下，改变生活，拯救现状。哪怕那名看起来既不像巫师、也肯定不是默然兽（一般都超不过10岁）的女人，是个传说中吸血鬼呢？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在现代就被询问过好几次的塞西维亚无奈的叹口气。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是吸血鬼的？为什么不是妖怪、鬼魂之类的？就因为自己血红的眼睛、浓厚的烟熏妆和苍白的肤色吗？吸血鬼的故事和外貌特征到底是哪个闲着没事的家伙流传出去的？看看现在的文学书刊吧，任何一个长期不见阳光、肤色苍白的人，都有大概率被描述为“看起来就像是躲在地窖里的吸血鬼似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小先生。”塞西维亚感受着手中越发不安分的鸟蛇，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阳光照射在苍白的肤色上，泛起光晕，她勾起红唇，问道，“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茶壶猛的动了一下，里面似鸟似蛇的声音冒了出来。男孩吓得瑟缩了一下，消瘦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青色，说道：“我是克雷登斯。”他顿了顿，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请、请帮帮我。”
塞西维亚见过很多这样的青少年，在二战德国的战俘营地。扭曲的心灵和恐惧的眼神，像是天空中笼罩着的灰蒙蒙，无法消散。就算是变成了吸血鬼、就算是有了力量，却也因内心的囚牢无法脱离这痛苦。
她皱着眉思索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劝告他。她想了想看过的文学作品，觉得自己干脆学着那些隐士大佬含糊不清的指点一二：“人多不足以依赖，要生存只有靠自己。”
“什么？我自己？但是，但是……”锅盖男孩惊慌失措的摇着头，低头向后退去。他脑海中响起养母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像是锅炉房的尖锐嘶鸣。泪水时常充溢着眼眶，克雷登斯抬起头，却发现巷子里已空无一人。
唯有小巧的玻璃瓶在青苔上反着光，里面有不到小半瓶的透明色液体，上面留有一行花式字迹：One Drop（一滴）。
克雷登斯苦笑着摇摇头，颓废的贴墙蹲下。他紧紧把玻璃瓶攥在手里，双臂环抱住自己。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就好了，他想到。可是毒死了玛丽，他们这些孤儿，又能跑去哪里呢？住在哪里？如何生存？哪个工厂会要他们？警察还会一个个上门询问，到时候自己又能躲到哪去？更何况，玛丽是肃清者巴托罗缪·拜尔本的后代，这种药会管用吗？
他用破旧的西装袖子擦干眼泪，看了下时间。然后加紧步伐向集合的地方跑去，在玛丽的带领下，第二塞勒姆将要去找最大的新闻报纸商进一步暴露巫师的存在。若想躲开鞭子，他不能迟到。
可是克雷登斯还是挨了鞭子——在离开新闻商、又见完格雷夫斯回到第二塞勒姆之后。玛丽不满意他深夜的出行与晚归，怀疑自己手上消失的伤痕与巫师有关。肃清者生下的孩子如果有魔法天赋，将会被抛弃。而玛丽是一个报复心强的女人，她有着坚定的信念：巫师应该被消灭。如果与巫师有接触的事被知道了，自己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黑暗中传来哭泣声，克雷登斯缩在房间的一角，神色痛苦而茫然。他不知道是否应告诉傲罗自己的身份，那个傲罗找默然兽做什么呢？抓起来研究？如果格雷夫斯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是否还会同允诺的那般邀他进入魔法世界？
哭声停了一会儿，吸血鬼留下的玻璃瓶在骨节分明的手中颤抖着，在月光的照射下分外诱人。克雷登斯看着上面“一滴”的字样，沉默的拔开了塞子。他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剧烈，甚至带动着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最后，他发出了一声动物般尖锐压抑的呜咽，豆大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滚落，克雷登斯仰起头，将液体喝了个精光。
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孩躺在地上，静待死亡。
几分钟后，克雷登斯迷茫的睁开双眼。
他完好无缺的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手中还牢牢的攥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瓶。月光洒在屋子里，天上的星星是那么明亮。克雷登斯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情绪，好像勇气冲破了多年来的恐惧和桎梏，温暖了身体，使四肢又重新充满力量。趁着那股子劲儿，青少年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是的，勇气。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青少年心想道。突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对着月光观察起来。他看着那个“一滴”的标签，随即把它撕了下来。崭新的标签下是泛黄的旧胶带，露出了同样的花式字体。
克雷登斯困惑的念到：“福灵剂？”
他重新把玻璃瓶装回上衣的内侧口袋，想着下次遇见再好好咨询一下。青少年直起腰板，神色平静无波的出了房门，脚步悄无声息。人多不足以依赖，要生存只有靠自己。
现在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默然兽克雷登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