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吟》琙云

5、第五章

　　“让你再缠着他”，一道狠毒的声音穿过水波，在他耳边变得模糊，但并不妨碍他听出里面的咒怨之意。
　　好难受，不行，不能呼吸了，身体不断挣扎着，却摆脱不了拉着他下沉的吸力，他只能凭着本能扑腾。
　　——周围全是水，是在池塘里？
　　迷茫间，他只看到一双鞋，原因无它，只是太扎眼，正红的鞋面上绣着吉祥的并蒂莲，和水中快溺死的他摆在一起，仿若一个莫大的嘲讽。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内心深处不断涌出的恨意和不甘，大概他以前有多么良善，现在就有多么的怨念。
　　慢慢的，他的意识消散，周围是一片黑暗，遥远的光亮处传来声响，“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不断远去的声音空虚无比。
　　总是离人泪。
　　先生的眼忽的睁开，眼前有些模糊，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向前追溯，红鞋……溺水……晕倒，对，他应该是不小心吸入了什么。即将倒下之时，却没有意想中的碰撞，反而是落入一个略为冰冷的怀抱，明明是微醺的夏夜，那人身上却带着仿佛来自朔方冬夜里凛冽而过的一丝霜雪气息，似铁马金戈的冷厉。
　　先生晃晃脑袋，不再想这人，观察起周围摆设来，房间看起来是很标准的客房，一贯的简洁大方。先生脑海还残留着刚刚的感受，有点昏沉，思及内容，应是此鬼怨气太重，影响到了他。
　　但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他立刻清醒过来，下了床，不知不觉就走到一面铜镜前，铜镜不小，木镜框雕刻细腻，花鸟虫鱼精小秀气，看得出来奢华非常，镜下有一般女子使的妆奁，里面却是空荡的。
　　镜里映出先生去了障眼法的模样，鸦色长发在颈间用红色发带松松绑起，刚从床塌上起来的衣衫略显凌乱。明亮的眼在夜色里清若高山孤月，但若他绽出清浅一笑，任谁都会相信他就是那引诱了千般罪孽的源。清中含妖，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无缝转换，仿若天然。
　　先生有天下夸赞的好样貌，却不喜欢照镜。先生转后去看其他地方，踏出一步后突然停下，收回那一步，先生转回来，盯着那面铜镜，好像要看出个窟窿来。这座铜镜的风格与房间的布置完全相异，不是普通的客房会有的摆饰。铜镜应是后添的，加上房间的其他细节都显示出了一个女子的生活状态，所以，这是一位女子的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低语，先生警觉地转过身。面前出现大片浅淡的雾气，那雾里似是个女人，头发一缕缕散在空中，脸被遮住，漏出一只眼，眼中无瞳，是一片白。先生却直觉感到她的目光不很锐利，有柔和的趋势。
　　不会错，这女煞正是气的来源。
　　“徐郎”女煞突然开口，沙哑嗓音中包含点点眷恋，好似并无恶意。先生知晓女煞多是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但那徐郎是谁？
　　先生放低了语气，显示出他正派的温和，温柔地说：“你很想徐郎吗？”女煞不出声，只是呆呆的点头，周围的气却变淡了一些。“你能给我讲一下你的徐郎吗？”她毫无反应，“你告诉我你和徐郎的故事，我就可以帮你找到他的，放心，我不会骗你的”先生慢慢引导她。
　　女煞许是相信了先生，黑发柔顺的披了下来，瞳孔也慢慢回转，黑雾逐渐消散，露出了苍白秀雅的脸庞。她轻轻移向梳妆台，背对铜镜在台前的梨花木椅坐下，虽是无意识的动作，却也落落大方，姿态称得上是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