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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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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缘分,着实奇怪。
前些日子里,两人同过了个生辰,便好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便有一日,东城书院的老先生难得给孙享布置了篇策论,孙享挠着脑袋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倒是上门寻他的周珏瞧了,大笔一挥,帮孙享写了一篇交上去,竟得了先生的称赞。这之后,孙享更是喜欢缠着周珏,周珏被他一口一个“谨知兄”叫得心软,索性买了处小院子,等每日孙享放堂后,便上这处来,将自己晓得的,一点一滴教给他。
一个是侯门嫡子,一个是商户庶子,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身份地位,两人竟也能相识相知。
周珏感叹此事时,孙享摇头晃脑地拿着新出的话本,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古人诚不欺我。”
周珏拿开话本,卷起轻敲他的头,道:“丙申年出的话本,哪来的古人?”
“怎么就不是古人了。”孙享跳上墙头,坐在上面,摇着小腿,道,“谨知,爹爹要我从下月起,每日去东大营操练,你陪我去,好不好?”
周珏:“怕是不行,我要出海去了。”
“出海?”孙享奇道,“去哪儿?”
周珏:“大食。”
孙享稀罕道:“大食……你之前去过吗?听说那边人都是金发碧眼的,可是真的?风光跟上京很不一样么?”
“去过一次。”周珏走到墙下,抬头望着孙享,“大食的民风更奔放些,女子若是喜欢上一个男子,也不会扭捏,大街上就敢上去拦下,男子亦是如此。”
“呀。”孙享张大嘴巴,半开玩笑道,“那你可要带上面巾才能出门了,不然我大夏的好男儿,被大食女子虏去,这可如何是好。”
那模样讶异,半真半假,眉毛高高挑起,惹得周珏阵阵发笑,揉了揉仰得发酸的脖颈,道:“这当是阿享需要当心的事情。”
孙享眉毛挑的更高,跳下墙头,道:“你怎么妄自菲薄呀。谨知兄,你呀,才是貌比潘安的美男,我不过武将之后,皮糙肉厚的,女子见着我,只会绕路走。”
“牙尖嘴利。”周珏右手握拳掩住嘴,状似无意道,“大食的风光无限,须得到了才能体会,阿享,你要不要与我一道?”
孙享拿过周珏手中折扇,打开,合上,玩了一会儿,才闷闷道:“我倒是想,只是爹爹怕是不会让我去。”双手垂在身前,委屈巴巴的,“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我爹爹却不愿我跑远了,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大概会拿根裤腰带把我栓在身上。可我都这么大了,也想自己去游历一次,老是困在上京这一亩三分地里,真是无聊透顶了。”
周珏听罢,见孙享委屈的模样,竟有些不忍心,建议道:“便去试试又何妨。”
孙享犹豫不决,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周珏接着道:“莫担心,我们商队用的都是最好的船只,从未出过事,安全的很。”
孙享瞧见周珏少有的殷勤,这些时日来,同周珏日日相对,早已习惯,哪里能忍受天各一方,又被周珏言语引诱,原本只是三分的好奇,此刻也成了五分,再加上五分不舍,铁下心,心道:这次便是绝食,也要叫爹爹答应我,让我出海。
遂点了点头,道:“恩。我是定要去的,你给我留个位置。”
周珏:“阿享无论何时来,都是有空位的。”
孙享这才笑出声来,道:“你这样诱我去大食,莫不是瞧上了小爷的美貌,哄我去帮你卖丝绸?”
周珏佯作惊讶,“我藏的这么深,你也能看出来?”
两人闹了会儿,天色渐晚,周珏拿出本《史记》,挑了几篇列传,指给孙享,道:“你今日回去,将这几篇背熟了,过几日在船上,我可要考你的。”
孙享如临大敌,恭恭敬敬地接过书本,抱怨道:“才考过左氏春秋,怎么又要考这个了。”
周珏勾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前朝太宗皇帝曾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太宗皇帝何等英豪,难道阿享不想同他……唔”
话未说完,孙享便已捂住周珏的嘴巴,四周望了望,没见着人,才放下心来,道:“这话能乱说的么?”
周珏愣神,恍然道:“是我猖狂了,倒不如阿享想的周到。”
周珏这一夸,孙享难免有些小得意,“那是,我爹爹也常夸我,小事上不拘小节,大事却从不出错。”
周珏点头称道:“镇国侯慧眼识人。”
孙享还待再说些什么,门口的三七哐哐拍门,“二爷二爷,老爷遣我来寻您了,您快些回去。”
孙享翻了个白眼,同周珏道别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横眉竖眼的,瞥了眼手还举着的三七,“喊魂呢。”
三七凑上来,笑得谄媚,“这不是老爷下了命令么。二爷,小人方才听老爷说,似乎是要让您外出游历呢。”
这、这不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孙享心中雀跃,面色不由缓和了些,道:“你听谁说的?爹爹真这么说的?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出去游历了?”
三七跟在身旁,一手牵着小白,见这位爷没有骑马的想法,也不凑上去讨嫌,只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出来,“小人是从梧桐那里听来的,听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老爷进了趟宫,一出来就到处找二爷您。我这不一听着消息,就赶紧来禀告给二爷。”
“机灵。”孙享看了小白一眼,笑着赞道,“这消息若是真的,爷自有赏。”
三七利落递上缰绳,先谢道:“得嘞,三七先谢过二爷的赏了。”
孙享骑上马,睨了三七一眼,道:“你去梅娘子那边买上两斤桃酥,爷先回了。”
言罢,纵马跑上街道,却是秋风得意马蹄疾,一刻钟便到了家门口。
孙享喜滋滋地下马,三两步跑进家门,才过了垂花门,就见着自家爹爹神思恍惚的练拳,忙拍着手掌道:“爹爹威风不减当年,潇洒潇洒。”
镇国侯瞧见幼子,收回神思,面色如常:“这些时日都没见着你,跑哪儿去玩了?”
孙享在父亲面前扯谎惯了,当即答道:“哪里去玩了,找了个地方练武而已。”
镇国侯似是不信,却没再质疑,父子闲话几句,转到正题上去,“你哥哥同你这么大的时候,大江南北都游历了遍,你却连上京都没出过。为父听你姐姐说起,深觉不妥,过些时日,你便也出去走走。”
孙享慌忙上前给父亲捏肩,边捏边道:“爹爹神武。儿子前些日子见着有商队要出海,上前问了几句,原是去大食贩丝绸的,听说大食那边风光独特,儿子想去瞧瞧。”
镇国侯捏捏额头,常年习武的手上满是老茧,粗糙不堪,“想去便去吧。如今已是秋日,出海一趟不易,你可在外头多待些日子,玩够了,再回来。”
镇国侯话音刚落,孙享觉出些不对劲来,疑道:“爹爹,是出了什么事吗?”
“哪能出什么事?”镇国侯老脸一板,斥道:“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没个轻重。”
孙享转转眼珠,见父亲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道:“儿子这不是开心的嘛。”
镇国侯转过身去,背起手,端出严父模样,道:“为父老来得子,难免宠溺了点,只是为父老了,你也大了,日后,日后要懂事些。”
孙享乖巧应道:“爹爹放心,儿子日后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你呀……”幼子这般撒娇,镇国侯老脸哪还板得住,只得随他去了。
三日后,上京大晴,孙享奉父命出海,登上南下的船只,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