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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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说无尘雅境如同蓬莱仙境一般，不可近不可得，方圆五里以内皆是仙雾缭绕，一草一木，一石一虫，一鸟一兽，都和仙界万物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简直是欺人之谈，段无烟一路走来，别说什么仙雾缭绕了，就连只有灵性的走兽也不曾见，歇息时，一只蠢鸟还差点在他头上方便。
叶茗廊扛着昏迷不醒的疯子，和林青枫一同专心行走，一路无话，段无烟都替他俩感到尴尬，于是没话找话:“哎，林公子，你们方才口中的千山是谁啊？医术是不是很高明？”
没等林青枫作答，叶茗廊便着急抢道:“当然高明啊，那可是我们大师兄啊，我们大师兄可神通广大着呢！嗨你还没见过他，我也无消与你多说。哦对，就你刚刚服的那药，就是我大师兄寻百座奇山集百种异草秘制百天而成‘太清丹’，驱湿利热，镇痛解毒，一颗见效，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段无烟心道，你这说的还不够多？
若不是他长得清秀，光听这一番话，段无烟绝对会把他当成行走多年骗技高超的江湖骗子。
暂且装他一装，于是段无烟支吾着敷衍道:“唔……好……很好……”
这时，林青枫忽然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段无烟，淡声道:“到了。”
段无烟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苍天古木，诧声道:“到哪了？”
叶茗廊笑道:“到无尘了啊！”接着又大叫一声:“帝休，开门呐，我们回来了！”
段无烟疑窦更增，这儿哪里有什么人？
莫非大名鼎鼎的无尘雅境守门的竟是一只孤魂野鬼？
正想着，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郁郁葱葱的苍天古木忽然开始急速褪去，目光所至之处骤然豁然开朗起来。嶙磷白石，湍湍清溪，疏林如画。几缕闲云弥散于亭台楼阁之间，树木山石尽显蓊蔚洇润之气。而人迹罕至，飞尘不至，果真应“无尘”二字。
“障眼法？”段无烟略有迟疑。
“非也，非也。”叶茗廊得意道。“此奇树名为帝休，乃是大师兄游猎少室山时带回来的，服之可使人心平气和，清心降火，所以也供我们日常服用。”
段无烟一听又是他大师兄，便随口含糊应道:“嗯，神奇。”叶茗廊还想再炫耀一下他大师兄地丰功伟绩，便听段无烟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段无烟狂笑不止，叶茗廊有些忌惮地斜他一眼:“段姑娘，你没事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脑袋刚被踢那么重一脚真没事吧？！
段无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未曾想到你们无尘雅境的入口竟然是一棵树！”
亏得那些凡夫俗子找不到他们万分崇敬的无尘雅境，还把它吹得天花乱坠。
叶茗廊故弄玄虚道:“哎段姑娘，我们无尘雅境可是有很多奇禽异兽的，你若怕，便躲到我二师兄身后去，保你平安无事。”
段无烟轻蔑地“呵”了一声，区区无尘雅境俗物还能吓得到我？便一甩头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奇禽异兽！”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就如离弦的箭一般不偏不倚，刚好撞在了他的胸膛上，随后顺势从他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肩头。
段无烟一脸淡定地看着一只长有九条尾巴的纯白雪狐爬上自己的肩头，心里微微惊了一下，没想到这凡间俗处，竟还有九尾雪狐。随后大脑飞速转动一秒，便瞬间变脸:“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一声委实尖锐，是他捏着嗓子叫出来的，段无烟还暗自得意了一番，这才是一个姑娘该有的正常反应嘛。
果然，林青枫闻声迅速回头，却见一道掣电一般的黑影飞驰而过，矫健的身姿在空中掠出一抹晃眼的残痕，接着一个翻身，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微微拂了几拂，便怀抱白狐翩然落地。
来人挺拔而修长，身着玄色箭袖轻衣，眉尾眼尾细长上挑，勾魂动魄，细细一看竟与他怀中的九尾雪狐如出一辙。挺而细的鼻梁，就连薄唇也弯成一个两端上挑的弧度来。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似笑非笑，虽为男子之相，却有魅惑之味。
“归沐？”林青枫眼睛亮了亮，“何时归来的？”
叶茗廊本想好生嘲笑一番段无烟的，此时却不知怎的小身板站得笔直，一语不发。
林归沐自然注意到叶茗廊的反应，便一挑眉拍拍他肩道:“放心，大师兄不在，你莫紧张。”接着又顺了顺狐狸的软毛:“一个时辰前归来的。”
林青枫又道:“千山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林归沐一只手在自己后颈处轻捶了几下，伸了个懒腰道:“自然自然，崦嵫山那边的事务师兄一个人全担了，我就是过去游历游历。不过师傅每每来信总要掐指几算，非说师兄近日来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红尘情缘，为此还特意募了几位弟子下山暗查了一些书香门第小姐，你说糊不糊涂？师兄这会怕一回来就听师傅又提此事，躲到不事亭去了。”
林青枫叹了口气正色道:“不可如此说师傅。”
林归沐将白狐提溜到他面前杵了杵:“好好好，我的好师兄，知道了。”
白狐不看林青枫，却突然调转了头冲着段无烟叫了一声，语气十分不善。
段无烟早就看这小家伙不顺眼，碍着主人的面子，只是小小发作了一下，便扯了扯白狐的腮帮子:“嘿，你还挺凶。”
林归沐始才想起段无烟，忙揪了揪白狐的耳朵:“方才吓到姑娘了，还不快道歉？”
白狐嗓子眼里哼唧一声，耳朵立刻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两侧，垂下头将鼻子埋在了他的臂弯里。
林归沐一双小狐狸一样的眼睛在段无烟脸上流转几番，赞美之词油然而出:“姑娘何处人士？竟生得如此轻灵脱俗。”
段无烟自动忽略“姑娘”二字并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心道，总不能说我是从天上来的吧，便一张嘴瞎话张口就来:“本广陵人士，今遇变故来此，不想淹骞此地，承蒙无尘人士照顾，在此谢过。”
幸好通宝不在，不然肯定会慨叹他狗嘴里终于吐出象牙来了。
林归沐客气道:“哪里哪里。”随后又端详许久段无烟的脸，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诚然，段无烟这一身扮相的确好看，特别是他那双眼睛。他天生一双似醉非醉桃花眼，明澈清透，灿烂星月，若出其中，瀚海冽泉，若出其里，浓墨残痕一般，袅袅氤氲一样，顾盼多情，柔美观止。
和他们大师兄那张走到哪里都招桃花的脸简直绝配，真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
这么看来，有时候糊涂师傅算卦还挺准的。
林青枫耳尖有些微微泛红，他沉吟片刻道:“段姑娘方才受了伤，刚巧，现在千山回来了。这样，茗廊，你带段姑娘先去客房暂作休息，好生招待，我去不事亭找千山。”
林归沐一把将白狐从臂弯里抖了下去，也不拍拍身上的狐狸毛，便伸手一揽林青枫的肩膀:“我也去我也去。”
林青枫冷不防被他揽了个趔趄，也不介意，只是默默回首望了一眼段无烟，耳尖更红了，忙低声道:“有外客在，不可如此。”
林归沐心领神会地抛给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大喇喇地同他一起去不事亭了。
段无烟抽了抽眉毛，边走边问:“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叶茗廊心不在焉道:“哦，三师兄。”
段无烟打趣他道:“怎么？不是你的大师兄话都懒得说？”
叶茗廊只得生硬道:“那是三师兄，也是无尘真君唯一亲眷子弟，林姓，单一个湘，字归沐，世人尊称其为无尘雅士。”
段无烟见他不想答，也不再问了，沿着一尘不染的青石路渐入郁郁葱葱兰草深处，眼前便呈现出一排屋舍来。无尘雅境的屋舍大多简明朴实，素墙灰瓦，却不染尘埃，平增黑白素雅水墨一般的诗情画意。叶茗廊送他到客房内，又为他送来一些吃食。段无烟一看到吃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他自从下界以来，还就只喝了几坛酒。便大喜过望:“还有吃的？”
叶茗廊又生龙活虎起来，一一为他介绍:“呐，这个呢，是大师兄途经昆仑带回来的甜雪，白桔和黑枣，另外这个呢，是大师兄秘制的碧藕素莲羹。”
段无烟不禁感叹一句:“你们大师兄做饭都会？”
叶茗廊连声道:“会啊会啊，迄今为止我还没找到我们大师兄不会的东西。”
段无烟忙着吃，对这话也不以为然，就没继续问下去。
叶茗廊又道:“段姑娘，我方才并非只是玩笑话，我们无尘雅境真的有奇珍异兽，很危险，姑娘切记勿要随意走动。”
段无烟满口答应着:“好好好，行行行，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不，他肯定会的！这种话他也就是过过耳朵，真听进去了，也就不是段无烟了。
奇珍异兽？这不正合胃口！驯来一只养养，倒也解解闷。
于是叶茗廊前脚刚走，段无烟后脚就悄悄溜了出来。
不过很快段无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无尘雅境这地儿，九曲回肠，比天宫还绕来绕去。
段无烟无头苍蝇一般左拐右拐了一通，忽然一股清雅馥芬的香味直沁心脾，花气袭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仿若置身云端。
这是哪位小姐的闺房？段无烟不知不觉间循着花香一路走去，便来到一处简雅清静之处。门前题着飘逸灵动的三个大字——“十步轩”，入院即两室。一室十分简约，平席简案，案上也极简极净，一尘不染。唯古籍数本，狼毫一支，墨锭一方，砚台一盏，六角熏香炉一架，还散着丝丝残留的木香。另一室简约更甚，却能从中体味到主人的节正高雅。
段无烟心道，原来不是什么小姐的闺房。如此简明而大雅，想必是那众人尊崇的无尘真君的住所吧。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来，一步一声，极有节奏，仿佛每一步用的都是均力，都是用丈尺度量好了一般，不差分毫，颇负规律。
段无烟忙反应过来，他这定是误闯了哪位雅士的住宅，撤撤撤，赶紧撤。
段无烟环顾了四周，一眼就看中了那堵不怎么高的白墙，于是稍退几步，便一个借力翻身上墙，一尘不染的白墙顿时留下两个罪恶的黑脚印。
甫一翻上去，段无烟便和一双圆瞪着的大眼睛亲切地打了个照面。
段无烟:“啊——————”
大眼睛:“啊——————”
两边都给吓得不轻，段无烟更是脚下一滑，一脚又是踩了个空。
这次可别再摔脸了，段无心里默念。影影绰绰千钧一发之际瞥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不声不响地立了个白色人影，也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反正无尘雅境男弟子居多，便下意识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公子接我！！！”
他不喊那人还没动，他这一出声，那人影却不徐不疾地往后退了两步。
完美而精确的两步，仿佛专程用丈尺量好了的。无论是后退的时机，还是后退的距离，都完美而巧妙地避开了段无烟砸下来的自以为的盛世美脸。
段无烟费力挣扎了几下，浑身疼得如拆筋动骨。刚要发作，那人却先开尊口:“这可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