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下》YK

3、先帝账本

　　第二章
　　“惠和三十年，腊月三十，今支出五十两白银为压岁钱。”
　　“惠和三十一年，七月初七，今赠皇后点翠凤钗，金银，支出合计四百两。”
　　“惠和三十一年，八月初九，今从桓王得一上好玉器，卖之，得千两。”
　　“惠和……”
　　夏清鸿一页页地慢慢翻看，偶尔还会露出几次哭笑不得的表情，还会吐出几声绵长的叹息。
　　“哈……，还真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压岁钱给人的感觉怎么就像是他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啊，五十两这么个小数目还要工工整整地记录好。”
　　“哈哈……”
　　夏清鸿好像忽略了身旁的苏潜，一边翻着账本一边自言自语，还会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笑过之后又慢慢地静默了，眼底好像有什么在微微闪烁着，又抿了抿唇，轻柔地翻过一页，然后周而复始。
　　直到察觉到苏潜的目光，夏清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情，专注地研究起了账本。
　　夏清鸿的一举一动皆被苏潜看得清清楚楚，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少年紧握的拳头，苏潜咬了咬嘴唇，几次抬头欲开口，又见那人神情专注，硬生生地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而专心查账的皇帝自然察觉不到身旁人的变化。
　　“咦……这里开始有大数目的支出记录了。”夏清鸿的目光停留在了第二本账本的某一页的账目上。
　　“惠和三十七年，今支出黄金万两。”一行再普通不过的账目，却没有了详细的日期和用途。简短得让夏清鸿无法忽视。
　　“我记得临仙楼是惠和四十二年开业的，而三十七年前后的几年间，账本的账目一直都是入不敷出。那看来，在惠和三十七年，皇帝攒够了财物雇人建造临仙楼。”夏清鸿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不，不是三十七年。”苏潜开了口，打断了夏清鸿的思绪。
　　“早在三十年，先帝就开始着手建造临仙楼了。”
　　“三十年？！”
　　苏潜点点头，道：“我曾经无意撞见先帝记账，发现他有时候会用朱红色的墨水记录账目。”
　　苏潜瞥了了夏清鸿一眼，“所以陛下，您看了那么久的账本，发现了吗？”
　　那声“陛下”咬字格外清晰，少年的音质青涩干净，甚至还有些好听，只是在夏清鸿的耳朵中好像变了味儿。
　　夏清鸿“啧”了一声，道：“这不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吗？
　　“呵呵。”
　　苏潜皮笑肉不笑，扯了两下嘴角。
　　这小屁孩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啧啧啧，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不过，看在他这次帮了忙的份上，暴栗就免了吧。
　　夏清鸿哼哼两声，拿起第一本账本，循着记忆翻到惠和三十年的首页，果真如苏潜所说，有朱砂写的红字。
　　那红字穿插在各行各列，乍一看，似乎只是账本上的红色标注，没有任何关联可言。只是当夏清鸿将账本拿远再看时，那红字又好像有了新的联系。
　　“云纹？”夏清鸿嘴唇蠕动了两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里可有纸笔？”
　　苏潜点了点头，疾步走去书房，须臾，便取来了纸笔。
　　努力回忆着模糊的画面，笔尖循着夏清鸿的记忆开始在白纸上游走，墨汁在白纸上留下了一条条曲线，那些曲线组合在一起，逐渐与自己印象中的龙纹重叠在一起。
　　收尾，停笔。
　　待墨水干去，夏清鸿又对照着账本上红字的位置，在纸上相应的位置填上字，停笔，看着纸上的黑色云纹，陷入片刻沉思。
　　“鸿儿，知道你皇祖父喜欢什么花纹吗？”
　　“云纹。”
　　“那鸿儿会画吗？”老皇帝笑眯眯地看着夏清鸿，夏清鸿茫然地摇摇头。
　　“那皇祖父来教你吧，来，像这样，从这里起笔……”
　　老皇帝拉过夏清鸿的手，带着他由里至外用笔绕出一个有些歪曲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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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里至外。”夏清鸿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盯着云纹的起点，按照先后顺序将字连成句念了出来。
　　“以六百两白银易土地二十亩。”夏清鸿提笔记录下第一行字，接着又往后翻，照葫芦画瓢地记录下后面的红字账目。
　　“三十一年，以万金动工。”
　　“三十七年，以千金招纳工匠，寻上等原料。”
　　“……”
　　类似的红字一直持续到四十一年，其中除了记录下巨额的建造费用，还顺带记下了招纳工匠、挖墙脚所花的钱数，统共十万金。
　　呵，想不到如此一毛不拔的先帝竟如此的大方。
　　夏清鸿心道，盯着白纸上的几行誊抄下来的账目看了一会，又看向苏潜。
　　“你们这临仙楼建造耗费如此之大，开业前几年是如何撑下来的？”
　　“撑？”苏潜嗤笑了一声，“陛下言重了，临仙楼开业的第一个年头，就赚足了十万金的利润。”
　　夏清鸿眯了眯双眼，指尖轻轻的叩击着书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苏潜第一次感受来自夏清鸿身上的压迫感。
　　夏清鸿抿了抿唇，指尖停留在桌上，那一丝压迫感又迅速的消弥在了空气中，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说说，来临仙楼的都有什么人。”
　　“大多数是些纨绔子弟，也有王公大臣，也有些贾人。”苏潜思索片刻，沉声道。
　　“王公大臣？”夏清鸿挑眉。
　　“都是朝廷上的大官，来这里随手就是上千两，也有些七八品的芝麻小官，但个个出手阔绰。”
　　“阔绰？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四五十两白银。”
　　苏潜心知夏清鸿这是在套话，也不隐瞒，有问必答。
　　“他们来这里一次能花上上百两，且多数时候都是跟随在一些高级官员身后，对了，还有几个一品大官。”
　　“一品官员？”夏清鸿顺杆往上爬，只是苏潜却耸了耸肩。
　　“临仙楼不透露任何客官的身份信息。”
　　好小子，在这堵我呢！
　　夏清鸿心道：罢了，反正也已经知道是谁了，一品大官，朝廷里又有几个呢？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夏清鸿合上账本，打算回宫，就在此时，苏潜却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