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下》YK

1、序章 惠和四十九

　　惠和四十九年腊月二十，万寿节。
　　虽是隆冬时节，此刻的京城却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喜庆上几分。家家户户的门上，屋檐上都挂着不同字形的镀金“寿”字，寒酸如贫民窟，也象征性的用染了红的粗布装饰着，以免被有心人留意，告之以大不敬。
　　皇宫自然更甚，从正大门开始就是来来往往前来寿宴的王公大臣，一辆又一辆马车，车上的装饰或华美或精致，但这其中所坐之人，无一不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除了王公大臣，自然也有富甲一方的商人，只不过，他们乘坐的，是低人一等的牛车。
　　可就是这牛车，也是当初被王侯们淘汰下来的云母车，非常人所得。
　　宫中宴席的质量自然不差，更何况是皇帝的寿宴，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美人在侧，样样不少，奢靡无比。丝竹管弦之间，觥筹交错之声，宾客谈笑之时，大堂外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太孙殿下觐见！”
　　话音未落，一人已徐徐走来。那是个清俊儒雅的公子，长发束冠，华贵朝服，烨然若神人。那人走至大堂中央，跪拜在地，腰间的佩剑随着这一动作，剑鞘划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老皇帝闻声望去，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一抹阴翳抹去。
　　宾客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站立，对皇太孙殿下行礼。老皇帝微微抬手，示意那人平身。
　　老皇帝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良久，道：
　　“鸿儿为何在朕的寿宴上带着佩剑啊？”
　　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冷，宾客们这才注意到夏清鸿腰间的佩剑，台下，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老皇帝拍了拍扶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夏清鸿伸手抚上剑柄，尔后又轻轻握住，嘴角突然带上了一抹弧度。
　　“自然是来……”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夏清鸿开口一字一顿道：“为、我、生、母、报、仇。”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入老皇帝的耳中，老皇帝岿然不动，但手心已在不知不觉间沁出了一层细汗。
　　夏清鸿轻笑了一声，两片唇瓣一开一合，揭开了一段尘封数年的皇家荒唐事。
　　“十岁那年，我和其他皇子一起玩捉迷藏，为了不被人找到，我躲进了我生母的柜子里，母妃对着我笑了笑，继续坐在桌边做女红。然后，我就听见了皇祖父的声音，透过柜子门缝，我清楚的看到了母妃流着泪在挣扎，而皇祖父您，大笑着扑向母妃，强行苟合之事。”夏清鸿停顿了片刻，脸上像结了霜一般，俊脸紧绷，冷冷地扫了一眼老皇帝，又继续道，“您离开后，母妃抱着我哭了好久，那一夜，她在犹豫了无数次之后，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了我，这其中也包括了我爹为何会在我出生不久后就发疯失足坠入湖中溺亡。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厌恶我自己，我开始觉得我这个人，是如此的可笑和肮脏！因为我，是您的亲儿子，一个□□的产物！”
　　“所以……”夏清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十几年来我应该称呼您为父皇，而我那个所谓的爹，是我的亲兄弟！”
　　“然后，你又将母妃和我以各种借口接入宫中，好方便你行如此龌龊之事。因为您，我母妃不堪受辱自缢而死！”
　　台下又开始出现杂声，老皇帝终于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
　　“振振有词，歪曲事实！你怎敢如此给我们皇家抹黑？谁教得你如此的大逆不道！”
　　“给皇家抹黑的难道不是您吗？您心心念念的皇家颜面，就是在你手里毁掉的不是吗？”
　　夏清文冷哼了一声：“呵，皇家颜面？那儿臣问您，您当初在做这些荒唐之事的时候，可曾想过皇家颜面？”
　　“您当年玷污我母妃的时候怎不说自己荒淫无度？”
　　“您当年逼得我皇兄失心疯死的时候，逼得我母妃自缢的时候怎不说自己禽兽不如？”
　　“您当年逼着我母亲生下我这个野种的时候怎不说自己不通伦理？”
　　夏清鸿言之凿凿，台上人心慌意乱却故作镇定，台下人心惊胆战且瞠目结舌。大概这辈子听到的故事，都没有这个皇家秘闻来的惊世骇俗。
　　老皇帝失神了片刻，无力地跌坐回了龙椅上。
　　夏清鸿的嘴角轻扯出一抹的弧度，笑得有些牵强。
　　“今日，万寿节，父皇您的诞辰。儿臣，献此礼以贺寿！”
　　“鸿儿……”老皇帝无力地开了口，“你这样做，就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吗？”
　　“流言蜚语？那是您自己种下的因，得到的果，怨不得儿臣。”
　　大堂又是一阵寂静，静的连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老皇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眼失了神，沉默良久。然后，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缓慢地站了起来、
　　“张公公，把传国玉玺呈上来。”
　　“老奴这就去。”张公公像是获得了什么赦免一般，匆匆逃离这个窒息的空间。
　　老皇帝拟旨，传位于夏清鸿，自己则一头撞向了龙椅背上，脑浆迸裂，当场气绝。张公公也含泪随之而去，撞死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皇帝的诞辰，转眼成了皇帝的忌日。
　　许是念在旧情，夏清鸿与其他皇子共同守孝三年，才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顺源，对原本腐朽的统治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新一轮的制度，在新皇的手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