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当个好人了》永生花

2、早 天上的

　　天上的云摇摇晃晃，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着人的脸，感觉自己像陷入了大白馒头一样又软又舒服。

　　她一向贪吃，就着月芽的甜光喝了几口风，立刻打了个寒颤，瞬间老实了，赶紧把外衣拢严实一点。

　　天气逐渐变得越来越冷，之前的棉衣都打了好多次补丁了，估计撑不起这次冬天。

　　林姬初无声的又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她把那两扇敬业的老木门关起来，栓好，吱吱呀呀的声响，有点恼人，转头看向内间，漆黑一片。
　　营羽一向睡的安稳，呼吸声浅的和快死了一样。

　　林姬初时常为此感到担忧。

　　自从换她来了以后，他少受很多折磨。
　　食物仍然少的可怜，可大多数都是她勤勤恳恳偷得，偷的健康，没人下毒。
　　他身体逐渐变好了很多，但和同龄人比起来，还是有点单薄。

　　若是半夜起来，她会习惯性的伸手探探他是否还有呼吸。

　　就像此刻一样。
　　她轻手轻脚的挪动到床边，细细的月光插了几根到床尾，让她的眼睛可以适应黑暗。

　　他睡的很板正，手放在被子外面，发丝柔顺的垂到枕头两边。

　　林姬初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放到他的嘴巴上面，感受他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的声音吵到他了，还没察觉到呼，他就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她了。

　　“我还没死。”
　　他的声音很清冷，像薄荷茶一样带着深秋的雨意。
　　他侧过身子，唇瓣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指。

　　柔软和温凉相撞。
　　两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间。

　　日日同褥共眠，不影响两个人仍然有着钢铁般的边界感。

　　营羽选择闭上眼睛，唇瓣紧紧的抿着，面色看不清却隐约透着粉意。

　　林姬初也快速的收回自己的手，欲盖弥彰的故作轻松：“行，没死就好……”

　　然后她快速的爬上了床，睡到了更加靠里面的那一边。
　　被子都不敢多扯一点，只敢把肚脐眼盖好。
　　营羽侧着躺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了，直接坐了起来。

　　林姬初假装自己睡着了，呼吸声刻意的映照出平稳。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宫女，他们之所以会睡在一起，是因为有次半夜……

　　林姬初睡在内间的那个小榻上，隐隐约约听见营羽的声音。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大床上那个身子一直在发抖。
　　冷成这样，估摸着还是被子太单薄了。

　　她裹紧自己的被子，一点点挪到他床边。借着月色细看，他脸色透着惨白，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得出他睡得极不安稳。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林姬初内心沉了一下，又伸手从他的脖颈往下，朝他被子里探了探，料子薄得发轻，里面裹着的棉花少得可怜，估摸着全部抽出来拢一拢，也就够填一件小棉袄而已。

　　营羽骤然睁开眼，一双眼直勾勾钉在她身上，牙关紧咬。

　　林姬初几乎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眼底翻涌的微妙恨意，要不是看见他连牙齿都冻得发颤，她真的可以被震慑到。

　　她裹着被子往后连退两步，轻声说：“你再这样烧下去，会烧成傻子的。”

　　营羽仍然不语，只是疲倦的眨了眨眼。

　　她放软了语气：“我……奴婢……现在去帮你找太医。”

　　“不。”
　　他似乎清醒了几分。
　　“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林姬初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

　　前一任太医院院判，前些日子才因给有孕的妃嫔开错药方，闹得宫中人尽皆知，当场被革职查办。
　　如今新接任的院判，宫里私下早有议论，她也有听闻，换汤不换药，也是皇后娘娘安插的人。
　　她真要去请御医，人还没进殿，消息便会先一步传入皇后耳中。

　　到那时，不知是看病还是看戏。

　　至于皇贵妃，她也不用提了，营羽可以用上这么薄的被子，也是拜她所赐。

　　林姬初叹气，再次伸手探入被子里轻轻扶他肩头，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料，微微用力带他侧过身：“侧过来，蜷起来。”

　　营羽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她的手推着他的大腿上半侧想让他蜷缩的时候，他的肩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明显在抗拒。

　　好在他那时身体虚得发飘，还是被她稳稳扶成蜷缩的姿势，呼吸擦过她小臂时，带着一阵烫得发慌的温度，不想被人肆意摆弄，却又只能狠狠的盯着她的手腕。

　　林姬初被他眼神盯的发寒，她倒是想不管不顾，可……总不能看着人冷死吧。

　　大半夜还要干活，还是兼职无证太医，谁来管管，给她加点月例。

　　她把自己的棉袄穿上，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又去衣柜里翻出所有能找着的旧衣服，一件件全压在被子上。

　　见她没有再随意摆弄自己，营羽这才确定，她并非是蓄意欺辱他，而是在帮他取暖，眸中戾气渐散，眼神又清澈了几分。

　　林姬初没空和他解释，转身去后院，劈柴点火折腾半天，总算烧了壶热水回来。

　　先倒了几杯，等放温了再喂他。

　　见他半阖着眼，昏沉间气色终于回来一些，额间却依旧烫人，她又拿干净布蘸了凉水，拧到半干，指尖捏着布角，轻轻敷在他额头。

　　营羽猛地一颤，长睫剧烈颤动，睁开眼睛看着她，像是极不舒服，偏头想躲，滚烫的脸颊擦过她掌心。

　　手虚软地抬起来，刚碰到她手腕就被她轻轻按住，压回了被子里。

　　“别闹，给你脑壳降温呢，等下真的烧傻了。”

　　她又把凉布换到他后颈，另一只手从他颈侧轻轻抚过，触到他发烫的肌肤。

　　他身子一僵，下颌微收，明显不乐意，却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她摆弄。

　　又抬眼盯着她，显现出半分恼怒。

　　林姬初只蹲在床旁，面无波澜。

　　她心里清楚，他此前也有宫人照料，可贵妃对他素来冷淡，身边人多是敷衍了事，这般近身伺候着，他可能从未有过，自然浑身不适。

　　于她而言，不过是救人该做的寻常事罢了。

　　她把自己手心搓热，顺着他后颈、后背缓缓揉按，掌心贴着他脊背，一点点揉开冷意，力道温柔又恰到好处，他脊背从绷得像弦到逐渐放松，每一次的触碰都让他轻微发颤，却无力挣开，所有的抵触都变成了费尽力气才能忍住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未破茧的蝶，被缠绕的丝线包裹着快要窒息，只有彻底被打碎后，才能得以呼吸。

　　“嗯……”
　　他终究是没能忍住，发出短暂的一声呢喃。

　　“气顺了吧，我的手法可是专业的，想当年姐还是全职牛马的时候……”
　　她的胡言乱语终究是冲散了他内心的苦涩。

　　到最后，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她伸手攥住他冰凉的手。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缩，指节下意识扣了一下，依旧抗拒，却只是微弱地挣了一瞬，便被她裹在掌心慢慢搓暖。

　　他掌心变得滚烫，两人相触的地方，暖意如同毒药一般浸入他的骨髓……

　　那日之后，她悄悄拆了他的薄被，赶做了一件小袄。
　　等他发现时，木已成舟，屋里再没有多余的被褥。
　　入夜天寒，她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床边叉腰看着他，自有要同他一起睡的意思，他冷着脸转了身，将大半床让了出去。
　　她本就体温偏热，暖意一点点漫过来，烘得他周身都暖了。
　　从前一到冷天便容易着凉的人，自那夜之后，竟再没有被冷过……

　　“怎么，又睡不着了。在心里写你的复仇大计呢？”

　　营羽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枕边人。

　　因着他的动作，肚脐眼都没盖住的林姬初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也坐了起来。

　　“五年之期已到，九皇子回归，这宫内，这宫外，欠我的，我总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营羽听着她又开始胡说八道，嘴角可疑的抽动了一下。

　　她扯了扯营羽的衣角，以为是自己挤到他了，又往墙那边挪了一点，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他躺下。

　　营羽却一动不动。
　　这尊贵的皇子大半夜又在和她闹脾气了。

　　林姬初的好脾气瞬间消耗完了，她眉头一皱，正准备说她的常用台词：“我……”

　　数到三。

　　营羽忽然朝她的方向转身，手掌搭在她另外一边肩膀上，稍微用力把她按倒了，然后自己也也躺下了，被子一掀，严严实实给两个人盖好。

　　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姬初很是震惊，她第一次感受到他和她的体力，已经有了持平的意思，稍微加点爆发力，她估摸着有点难打赢。

　　她决定明天就开始扎马步！练习深蹲，倘若以后这个院子的老大要换人，她一定要有逃跑的实力。

　　“你太吵了，我睡不着。”
　　营羽侧过身，睁开眼睛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林姬初下意识闭上了眼。又觉得自己怂了，赶紧把眼睛睁开，对他说：“我也沒油说话啊。”

　　营羽居然抬手捏住了她的嘴，然后点了点她的头。
　　“你这里面很吵。”

　　林姬初被震慑到了，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难道，营羽是什么小说男主，觉醒了金手指，可以听见她内心的想法吗？

　　“别想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营羽看着她的手背。

　　林姬初是个很笨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一想东西，手就会不自觉的紧握，然后小幅度的抖动。
　　抖动的越快，她越慌张。
　　就如此刻。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林姬初内心一直想着这句话，然后就被自己催眠了，很快睡着了。
　　营羽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这里轻轻一推，让她缓慢的躺了下去。

　　以免两个人之间遥远的距离让夜变得太冷。

　　梦里忽然下起了大雨。

　　林姬初醒过来，以为是营羽半夜饿了，对着她的脸流口水了。

　　摸了摸他的脸，很干爽，又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很干爽。

　　那枕头中间怎么会是湿的。

　　难道营羽半夜emo背着她哭湿了枕头。

　　她坐起身，趴在枕头旁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脸。

　　营羽实在是受不了她的视线，只能放弃装睡，与她对视：“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昨天偷偷哭了吗？是不是太饿了。”

　　营羽默然，小幅度摇了摇头。
　　她来了以后，他很少会饿到那种程度。

　　他坐了起来，手掌触碰之处有凉意，他终于察觉到枕头中间是湿的，狐疑的转头看向林姬初的嘴和林姬初的眼睛，面露嫌弃之意，不加掩饰。

　　贼喊捉贼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

　　“我可没流口水！”
　　林姬初不可置信的说。

　　营羽没有回话，而是下床去洗漱了。

　　屋外天蒙蒙亮，云厚重，细雨绵绵，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