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石不悔，三世何惧？》漫舞边祭

8、阵中亲情言语噎 清

　　清晨的清新空气浮在面上，伴着桃花的清香，耳旁充盈着清脆鸟鸣和一阵天籁般的悠扬琴声。忍不住睁开双眼，果见三妹正坐在窗前抚琴。黛眉舒缓，神情惬意。
　　有多少年没看到三妹这样的表情了？是了，从与那孙猴子一战出任司法天神后就没看过三妹这样天真纯净的笑脸了。看到的，只有怨恨与不屑，还有那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将本就已经负罪深重的心，打入了万劫不复……
　　那么现在，自己怎么会在三妹这里？而三妹的微笑，又是为谁而绽？头脑里一片空白，撑起身子下了床榻，便见三妹停住抚琴微笑着迎了过来。
　　“二哥，你醒了！”杨莲微笑道，温柔可爱如伴着桃香的春风。
　　“我这是……”
　　“二哥不记得了么？二哥在华山下解咒伤了自己。莲儿便带二哥回了圣母庙疗伤。”
　　“是了，沉香劈开了华山，你们母子终于团圆了。”杨戬想起了昨日之事，对上三妹宽容的微笑，不禁鼻子一酸：“三妹，是二哥害苦了你，如今你们母子得以团圆，二哥就是死，也瞑目了。”
　　“二哥我不怪你！”
　　轻轻的一句话让杨戬的心多少得到了些救赎，可下一刻，自责的感觉却袭上心头：“杨戬，你有什么资格得到三妹的宽恕？你本就是个天地不容的罪人，你的出生，让父兄死于非命，让母亲被压桃山。就算劈开了桃山，也只是将母亲推入被十日晒化的另一种惨境。就连这，你从小宠爱的小妹，也因你带来的家变成为孤儿，父母的宠爱，是你补偿得了的吗？压三妹入华山，让她与亲子相隔二十年不得见面……可是为什么啊三妹，你不怪二哥。你二哥罪孽深重却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宽待？……是啊，我怎么忘了，莲丫头，是个和母亲一样温柔宽厚的人。”
　　“三妹……都过去了，你能原谅，二哥很高兴！”哽咽着说完这句话，杨戬在心中暗暗发誓：“二哥今后，会好好的补偿与你，二哥的这条命，都是你的！”
　　杨莲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依旧笑道：“二哥，今天梅山兄弟也来看你了，见你没醒就在厅中等着，沉香在厅中陪着他们，我去将他们叫来。”
　　“梅山……”杨戬喃喃道，几千年的好兄弟，却因为自己卷入沉香救母的事情，为此老大受伤颇重，老六断了一臂。剩下的，也是伤痕遍体。
　　正想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扑到怀里。“主人……”哮天犬搂着自己的腰死也不肯松手，杨戬就由他抱着，这只愚忠的狗随了自己千年不离不弃确实受了很多委屈，这些兄弟，自己也欠他们良多。
　　“二爷！”老大带着众弟兄跪下，“我们竟然怀疑二爷对兄弟们的信任倒戈对付二爷，实在该死！”
　　杨戬扶起众兄弟，心中感慨：“兄弟们跟我这么年吃苦不少，就算是报我当初的救命之恩，也是有多无少！”口中忙道：“兄弟们何出此言，这些年来你们跟着我平白受的委屈杨戬无以为偿，此跪杨戬万不敢当！”
　　一一扶起梅山兄弟，看到一双纯净如水和一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沉香和小玉跪在那里，望着他，犹见可怜。
　　“舅舅！小玉把事实都给我说了，成了你这么多年的累赘，沉香真想以死谢罪！”
　　“傻孩子，你能原谅舅舅，舅舅就已经很开心了。”
　　“二哥，你看看谁来了。”杨莲清泉般的声音又响起，牵动杨戬的目光看向房门，竹帘被挑起，一个目光清远举止娴雅的妇人被哪吒和龙四搀扶进来，嫦娥和龙八紧随其后。
　　杨戬呆了一下，突然大步过去“扑通”一声跪下，顿时泣不成声：“娘——”
　　“戬儿……”妇人唤道，双手颤抖地抚向儿子，伸手将儿子带入怀中，“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娘……”杨戬泪流满面，在这个世上，他自问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人身血肉，乃父母所赐恩惠。而他，却将自己的父母，带入生离死别的灾难，父亲和大哥的债，此生无法偿还，好不容易劈开桃山，却只能看着母亲受到更痛苦的死刑而无法挽救。
　　“娘，逆子不孝，让娘和三妹饱受人间疾苦，天可怜见，让娘险死还生。逆子不求娘的宽恕，只望娘能留孩儿在膝下服侍，以尽为人子的义务。”
　　“娘不怪你娘不怪你……”瑶姬也是泪如泉涌，身边的人怎么劝也劝不住。而身后的敖春敖红，嫦娥哪吒，都红着眼，满面愧疚。
　　窗外的晴空似已染上缕缕淡墨，空气中也泛出些许的窒感。正当哪吒跪倒在杨戬面前时，四周突然狂风大作，夹着一句怒吼：“够了！”杨戬头痛欲裂，却硬挺着幻出三尖两刃枪，护在众人身前。
　　一阵狂风卷起杨戬，似罡风撕扯，意识想要拼命的保持清醒，然而麻木感仍然由脚而上席卷开来……

　　随着一团琥珀色光球击到地上，杨戬立于魑劫面前，手握三尖两刃枪而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魑劫也一动不动，丑陋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张口说话，三个声音竟变成了一个：“呵呵，我怎么会想到，我只当人人皆有因一时自私任性伤害了他人以至晚年忆起悔佷不已。哪知你杨戬，从没对不起任何人，你做得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天地……好啊，你好狠啊！你可以对自己狠上千百倍也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伤你颇深的人。”顿了顿魑劫继续说道：“千百年来没有从我的迷阵中生还的生命，你杨戬是第一人。本以为你会中阵，当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在你没付出任何救赎时对你的宽容，就是一种折磨！但人心又是善于自我安慰的，即使没有对自己的过错付出相应的补偿，仍会怀着幻想安于接受别人的宽恕。因为，疲惫于不停的自责中，终会受不了良心谴责的痛苦，只想快点得到救赎！……无功受禄也是恶，一旦接受并不属于自己的宽待，心中的恶之门也会随即被打开，通过我的迷阵可以迅速将罪恶放大，到时候，你将被自己的罪恶吞噬，死无全尸……不过杨戬，我真的没想到，在你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你都不愿负他，虽然你自己不停的自责，但那种自责的理由……真是好笑……对，就是好笑！我发现不了任何你负他人的证据，那些宽恕都是你该得之物。罪恶，这个词根本与你无缘。”
　　叹了口气，似乎在自嘲：“从你的亲人，到你的兄弟，一个个试来竟然毫无破绽，再试下去也是徒劳，可我不甘心，心想你只要放弃一次，只要让我找到一点自私的存在，都可反败自保。可我终是徒劳……”你竟然，催动本命真元，欲与我同归于尽，那些人，当真值得你杨戬如此呵护？……剩下半句魑劫在心中补过，其实刚才杨戬一发动本命真元，魑劫就明白自己完全没有胜算了，魔阵被破，杨戬理所当然安全出阵，自己，也是命不久矣……
　　回头对蝺□□脆脆的笑道 ：“蝺□□，你说得没错，我打败不了这个天将，现在我的弱点已破命在旦夕，你我相识一场，就随我同行吧！”话刚说完，蝺□□尚且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嘶——”的一声，瞬间被撕成碎片，黑血四射。
　　“杨戬！”魑劫朗声叫道，“如若刚刚，你没有果断的闯我魔阵，而是与我硬碰硬，你自保倒是可以，只不过，这方圆百里，皆是蝺□□这副惨状！”
　　“你和蝺□□一洞魔物为何下手如此不留情？”一直冷然无语的杨戬突然问道。
　　“别告诉我你真得以为我和蝺□□是住在一起的魔物？”魑劫笑道，“不妨告诉你好了，我和蝺□□都是刚刚从无极洞挣扎出来的，走的时候记得洞里兄弟姐妹还很多。杨戬，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戬还未说话魑劫先行笑了，三具身体化为暗青色流光，永远消失于三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