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9、第八章 门前孩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惊，方才不是说是同一人，怎地只是几息之间便不同了？

　　“你从何得知？”朱钺问道。

　　沈静芝用余光瞥了一眼里头陈列着的尸体，“县尉大人可曾发现，躺在里头的这两具尸体，有何异同？”

　　朱钺凝眉，稍稍回忆了一会儿，“若真说有何异同，相同之处便是她们都是妇人，不同之处那便是她们的身形，里头那具虽说腐烂已久，但这身形恐怕也少说有五尺五寸左右，且那人身上捆绑的痕迹似乎比新死一具要更多且更深。”

　　沈静芝微微颔首，“县尉大人明察秋毫，在下实在是佩服。只还有一点，里头那位似乎是轻而易举地便被索了喉，而我在外头这一具的背部，竟是发现了一个极深的圆形淤痕，敢问大人，你要做成如此行为 ，首先要如何做？”

　　朱钺再一次愣住，毕竟男女有别，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详细知晓尸体的身子，县里没有专门的仵作，他也只能靠一些外头看得出的东西进行推论。

　　再者说，他管理吴阳县以来，县里一直太平得很，根本没有什么杀人案子他可以跟进查探，是故他才对这次的案子十分上心，本以为如同从前一般能够不日破案，竟没想到竟是这般难。

　　他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经验，是故他便愣在了原地，等着沈静芝揭晓。

　　沈静芝看向一旁的陆一，“小六，你来说说。”

　　被点名的陆一一脸兴奋，脸上的欣喜之情早已掩藏不住，“定然是有人用膝盖抵住她的后背，然后再用绳索勒住她的脖子。”

　　此言一出，朱钺顺而懂了，只是他瞥了一眼里面那具，“里面那具尸体已经腐烂，早就看不清楚，你又从何判断？”

　　沈静芝默言，半晌道，“证据不足，我所能做的判断也只有这些，剩下的那便全靠县尉大人了。”

　　眼前的这位县尉大人年纪轻轻，眼神中不免有些傲气，是故沈静芝便起了一丝教调的心思，再者他长得也还不错。

　　此言一出，楚亦云竟是一惊，若是在往日，沈静芝可都是知无不言的，再者如今遇到这样的案子，沈静芝应该极为感兴趣才是，可如今看她的模样，眼中似乎少了些什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朱钺听罢也是一愣，他本以为沈静芝会接下来好好分析分析，没想到她竟给他这么一句，这让他心中一口气竟是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瞧朱钺那张被自己憋红的脸，沈静芝的眸子中竟是闪现出了一丝玩味儿，“还有一点，弟妹的指甲中有些碎肉的痕迹，恐怕是抓伤了人。”

　　她看了看自己浑身血污的衣裳，轻叹一声，“楚兄，不知你可有其他衣物可换？”

　　陆一一听，连忙道，“有有有，沈娘子，我有！”

　　众人一听，竟是以诧异的目光看向陆一，陆一一愣，随即挠挠头笑道，“莫误会，我有个姐姐，身形同沈娘子刚好相仿，我这就回去拿！”

　　说罢，陆一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静芝浅浅一笑，敛房中刺鼻的味道早就已经习惯，一旁的朱钺因为方才沈静芝的话一直憋着自己沉思着，不知怎地，沈静芝觉得朱钺这个样子竟有些让人开怀。

　　她忽而笑了起来，“县尉大人何必如此烦恼，所谓尸检也不过是一小部分的证据罢了，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查查弟妹为何会身无分文从娘家回来。”

　　朱钺问，“你是说，有可能劫财？”

　　沈静芝微微摇头，“目前还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在下以为最重要的还是弟妹在温水村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情总该有个起因才是，她默默地看向楚亦云。

　　楚亦云眸子动了动，眼底一抹幽冷油然而生。

　　从府衙出来已经是午时前后，陆一给沈静芝送去的衣裳也还算合身，楚亦云本想留沈静芝吃饭，可敛房的气味实在太重，再加上朱钺那苦思的模样，大约也没有什么好酒好菜招待，还不如回烟云客栈，没准儿雯静还能给她做一顿好吃的，所以也只好婉言相拒了。

　　楚亦云见留不住，也只好作罢，只是今日他休沐，便担起了送她回客栈的事宜。

　　“静芝，你说那二人并非同一人所杀，这是为何？”

　　沈静芝自然知道楚亦云定然会问，随即她浅浅一笑，可一想死者是他的弟妹，她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早前死去的女子，看其骨骼身形都比弟妹高大些，再者她肱骨骨折，手腕断裂，指骨粉碎，到底是怎样的力气竟能让其骨折断裂？弟妹长得娇弱，那人竟还要抵着她的背部行凶，这又说明什么呢？”

　　“这两人的行凶方式，确实不同。”楚亦云道，“那余家娘子的尸体，我也见过一眼，肢体完好，且手腕上也有一丝痕迹，但却并没有像第一具尸体那般严重。想来她才是与音娘死于同一人。”

　　楚亦云的弟媳名曰柳音娘。

　　“可曾搜寻过那女子的来历？”沈静芝说的是那具无名尸体。

　　楚亦云轻叹一声，“上阳县县尉上报此事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而后又一个月，所有的线索几乎全都断了，几乎没人知晓那名女子的来历，也没有人来领人，咱们县尉大人猜测她或许是外乡人。”

　　“楚兄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楚亦云微微颔首，“的确，且不说上阳县，我在这吴阳县待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人进出我还是清楚的，只不过，像那位女子的身形，我倒是真没见过。”

　　沈静芝轻叹一声，若是他能寻得到，那这件案子恐怕也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复杂了。

　　楚亦云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沈静芝，“静芝，你与县尉大人可否相识？”

　　“楚兄为何这般问？”沈静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却是有些温柔。

　　楚亦云道，“只觉得今日县尉大人行为举止与往日有所不同，故而有此一问。”

　　沈静芝也不瞒着，“昨晚有快手来我们烟云客栈寻人，说是他们家县尉大人钻客栈里来了。”

　　楚亦云一顿，恍然大悟，“难道县尉大人……”

　　“他的确在我屋子里，不过快手们却是在我屋子院外的长街上将他抓回去的。”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听闻他是为了逃婚？”

　　楚亦云轻叹一声，仿佛是在与她唠家常，“县尉大人的母亲是琅琊王氏的旁支，听闻家中只他独子，是故王夫人便千里迢迢从京都来青阳城，只特地为县尉大人选妻。”

　　“京都人士？”沈静芝浅笑一声，“京都人士不是理应早早在京都定好亲事了？”

　　楚亦云挠挠头，“据说是朱县尉自小体弱，又有克妻之相，是故京都娘子们都没人敢与他说媒。”

　　这倒是稀奇。

　　正说着，两人便已经走到了烟云客栈的那条街，不足百步便是客栈，抬首而望，客栈门前竟是挤满了人，往日里客栈虽说也是门庭若市，但似乎也不曾有今日这般热闹。

　　楚亦云相对而视，打算不动声色上前瞧一瞧。

　　老远便听得有人道，“掌柜的，咱们花钱是过来吃饭的，你这门前躺了个这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是啊，掌柜的，要我说，您早些去寻些捕快来将那东西清理走，不然怕是也没人来你这吃东西了。”

　　“这东西昏迷不醒，我方才瞧了一眼，脸上都是烂疮子，恐怕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怪病？我瞧着像是天花啊！”

　　一听天花二字，众人皆是神色一变，更有甚者有人竟是直接放下手中的碗筷，直接逃离客栈。

　　而这时，却听到柯雯静站在门口指着那些围观的人道，“我烟云客栈开门做生意，自然来者都是客，若是各位不喜欢本店的口味，大可离去，咱们烟云客栈里头有个医馆铺子，若是往后您有什么病，尽管来瞧瞧，但若是乱嚼舌根子，那便休怪雯静我去寻县尉大人了。”

　　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来驱逐客人，沈静芝眸子一缩，柯雯静为了她，竟是连生意都不做了。

　　众人听罢，都纷纷离去，柯雯静见人走了，便朝里头喊，“刘青云，快来将她抬进去。”

　　刘青云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跑了出来。

　　门前的人都散去，沈静芝这才看清客栈门前人们口中说的‘东西’，竟是一个浑身肮脏的一个孩童，露出的手臂脚踝和脸上，竟都是一块一块的疮子。

　　柯雯静见沈静芝回来，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得身后竟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柯雯静回头，却见尤新莲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她站在阶梯上，双手环胸，怒目而视，“我花钱可是来住店的，并不是来看这些个肮脏东西的！”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被刘青云抱在怀中的那个孩童，脸上露出的是极为厌恶的表情。

　　柯雯静早就对尤新莲不满，如今尤新莲又挑刺，她也是不依不挠，“本店自今儿起设立了医馆铺子，既然郎君您介意，那还请到别处客栈住下吧。”

　　“你放肆！”尤新莲听罢，顿时有些怒火中烧，她连忙下楼，伸出手来指着柯雯静，“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与我大呼小叫！”

　　说着，尤新莲竟是顺手拿起一旁柜台上的那块算盘，正对着柯雯静的面盘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