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缘》心九萍繁

3、第 3 章 岳筠不知所

　　岳筠不知所措，只是看到坐在地上的少年哭的那样伤心，一时也忘记了自己追来的目的。躺在那里的人是死了么？也许还有救呢？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少年应是没心思理会任何人，并未抬头。待岳筠走近，才发现榻上那人脸上几处淤青，头上缠着绷带，面色发青，看来已死去多时了。再看地上那少年，她猜测这少年是为了给亲人治病，才偷了她的钱袋，心里那点怒火也就消散，反而生出几分怜悯。

　　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抱膝坐在那里陪着他。少年的哭声渐渐变为哽咽，他从胳膊间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都愣住了。这小少年，生得也太好看了点。眉毛又黑又锋利，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紧抿着，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岳筠的脸腾地红了，刚要低头，少年却直起身跪在了她面前，他认出了岳筠就是那钱袋的主人，“姑娘，实在对不住，是我……我偷了你的钱袋，若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若是你要拉我见官，也请你允我先葬了吾父。”他的声音沙哑无比，面容发红，或许是羞愧所致。说着就要给岳筠扣头，她赶紧止住了他的动作，“好说，我原是气的，才一路跟着你想探个究竟。可你也是情有可原，钱的事先不提了。”少年亦没多说，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把父亲葬在了后山，一片杂乱的荒草中，起了一座新坟，少年跪在那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回去后发现岳筠还在，而且桌上竟摆好了饭菜，岳筠站在桌边，背过手，眼睛不敢看他“我看堂前还有野菜，就做了点汤，馒头是小摊上买的。呃……快吃吧。”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么多，只是自从第一眼见到他，所有的行动好像都变得不受控制，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帮助他。

　　少年有点不敢相信，他直直地盯着岳筠的双眼，没错过她面上的窘迫，又轻声道了谢。坐在那里，一手抓着馒头，一手端着汤碗，就这样大口大口的吃着，没吃几口，又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他心里的难受被这顿饭勾了起来，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从他记事起，几乎都是自己解决饭菜，父亲好赌时常不回家，总是他一个人孤单单的，要不是遇上了师父，也许……

　　岳筠发现了，心里也是酸酸的。待他平静了许多，便和他聊天。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李长安。”
　　“我叫岳筠。”

　　在后来的聊天中，岳筠知道了长安今年16岁，竟然和她一样年纪，可看着倒像小她一些。长安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在母亲走后性情大变，不仅不好好经营铺子，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并最后赔上了性命。受伤就是因为还不起赌债，才被打成那样，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只是这次，头上的伤太重，加上年纪也大了，竟然没挺过来。问到他是不是会功夫，长安说他有一个师父，就在他家旁边住着，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做饭，没看好火，差点走水了，幸亏隔壁的大叔赶到才幸免于难。大叔把长安带回家中，领他吃了饭，知道长安小小年纪就没人疼爱，大叔心生不忍，于是这吃饭也成了经常，还教他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就这样过了两年，才正式收长安为徒，行了拜师礼，从此大叔变为了师父。但长安至今也不知师父的名讳，而且最近的这些年里，师父时常外出，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如今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了。岳筠也告知了长安她来自息城，这次是为拜访父亲的故交，说到这，岳筠才想起来，自己是偷偷出来的，这会儿天都要黑了。

　　“我要回去了，我就住在荣福客栈，你……”长安接过话“我还没还你钱，给我点时间，我有了钱就去找你”本来岳筠已经不在意钱的事，可就这样离开，她又有点舍不得眼前的少年。“可我这两天就要出发去连城了，这样，等我返程的时候再来找你，那时你有了钱再还我吧。”长安听说她要走，绷直了身子，又听到会回来，才悄悄松了口气。他送岳筠出了门口，“你不会走的，对吧？”
　　长安本来低着头，听到问话抬头看向岳筠，少女一身碧绿衣裙，夕阳包裹着她，眉眼里透着温暖，还有那么一丝羞涩。他原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她，这会儿又像被定住了，呆呆的回答“不会走，一直等着你。”眼前的少女笑了，好像终于安了心一般拍了拍心口“那我真的走了，你等我。”她一边往前走，还不忘嘱咐他。长安望着那走远的身影，没由来的一阵惆怅。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他孤身一人整理父亲的遗物，脑子里回想着从小到大关于父亲的记忆，他记得父亲虽然不怎么管他，可每次赌赢了钱，都会给他带栗子糕、花生粘、烧鸡……天冷了，也从来没让他挨过冻，父亲只是不愿回家，也不愿和他说话。一次父亲在家中喝了点小酒，烛光下他苍老的容颜，和发白的鬓角，喃喃自语着“小曼，我想你了，为什么？为什么走的会是你……”这一幕让长安一直不能忘怀，父亲老的这样快，而自从母亲走了，也再没看过他笑。长安陷在记忆里，悲伤里，自责里，他有预感，母亲的离开一定和自己有关。昏暗的房间里，少年趴在桌子上，黑长的睫毛颤抖，一滴泪划过挺直的鼻，紧抿的唇，今夜的风似乎特别大，吹的窗棂呜呜的响。长安哭着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了娘亲在灶台边做炊饼，爹在后院劈柴，而他和师父在一旁练功夫，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梦里似乎还有人细心地在给他擦汗，帕子散发着幽香，他握住了那人的手，才发现竟是
　　岳筠。他应该松开的，但却本能的握得更紧，用力汲取那掌心的温暖。多好，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该多好……